他没停。

    坡越来越陡。脚下的雪，从松软变成了板结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使三分力，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
    不听——是三截柱在替他使劲。

    截柱的根须从脚底板里伸出来，扎进雪里，像锚一样拽着他往上走。走——可它也在抖。

    抖——你身上还有寒。它说，再往上走，寒会往那头跑。

    那头——绳子那一头。

    一——白凝雪在上面。

    面——莫凡知道。他知道寒会跑。他也知道，寒跑到她那里，会烧伤她。

    伤——可他还是走。

    走——你停一下。三截柱说，等寒散一散再走。

    散——莫凡摇头。

    摇——等不了。

    等——他等不了七天。他五天都等不了。

    天——三截柱沉默了。

    沉默——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——然后它说：那我帮你压着。

    压——它的根须从丹田里涌出来，一层一层，往他心口裹。裹——把寒气压在那块，不让它往外跑。

    跑——可压得越狠，寒反弹得越凶。

    凶——莫凡的胸口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，喘不上气。气——他弯下腰，扶着一块石头，大口喘。

    喘——石头很凉。凉——冷到了骨头里。

    里——他扶着的那块石头，裂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缝——不是石头自己想裂的。是他身上的寒，把石头冻裂了。

    裂——三截柱的根须立刻伸过去，把那道缝裹住。裹——别让它裂。它说。

    裂——可缝还在扩。

    扩——莫凡低下头，看见石头上结了一层白霜。白——很白。白得像——雪。

    雪——他忽然想起，他第一次见她的那天。

    天——也是雪天。她站在雪里，肩膀上落满了雪。

    雪——他走过去，给她撑了一把伞。

    伞——绳子那一头，忽然烫了一下。

    下——他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头——他看见她了。

    她——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，正往下看。

    看——她看见他了。

    他——她的嘴唇动了动。没出声。可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说——她在说：你怎么上来了？

    上来——莫凡想答。想答——可他说不出话。胸口的寒压得太狠，他连气都喘不匀。

    匀——三截柱说：快走。

    走——它在催他。

    催——走到她那里，寒就有地方散了。

    散——他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。可他信它。

    信——他迈开腿，往上走。

    走——三步。两步。一步。

    步——他离她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近——绳子那一头，越来越烫。

    烫——她的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红——她看见他脸上那层青白。那是寒气压到极限的颜色。

    色——可她没动。她知道，她不能动。

    动——老和尚说了，七天。现在才第五天。

    天——可他——他上来了。

    来——莫凡在她面前三尺的地方，停下。

    停——他站不直了。

    直——他的膝盖在打颤。

    颤——三截柱的根须拼命压着寒，可寒已经在往外渗。渗——从他的指尖。

    指尖——他把手背到身后。

    后——他不想让她看见。

    看见——可她已经看见了。

    见——她的眼泪，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下——莫凡想伸手帮她擦。想——可他的手，不能碰她。

    她——碰了，会伤到她。

    到——他只能站在三尺开外，看着她哭。

    哭——三截柱忽然说：放一点。

    放——放一点寒出去。不然你会死。

    死——莫凡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苦——放出去，寒就到她那里了。

    那里——三截柱说：她身上有火。火能化寒。

    化——莫凡的脑子了一声。

    声——他懂了。

    懂了——三截柱不是在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