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睁开眼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片黑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黑，是那种渗到骨头里的黑。黑得像一口埋了一百年的棺材，棺材里头什么光都没有，只有一些很细很细的声音在响。

    是他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数日子。数得很仔细，仔细得每一个数之间都能塞下三年的光阴。

    他坐起身。

    身子底下是石头，很硬，硬得像一块冰。冰很凉，凉得他的背都在发麻。可他没动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动不了，是因为不想动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多久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只知道外头的天变了又变，黑了又亮，亮了又黑。每变一次，他身上的力气就少一分，少到最后连抬手都觉得重。

    第十九层。

    鬼狱第十九层。

    时间不动的那一层。

    他在这一层里坐了多久？十年？二十年？还是更久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当他从那团光里被挤出来的时候，外头的天是亮的。现在天还是亮的。亮得像是从来没黑过。

    不，不是从来没黑过。

    是这一层的时间不动。

    不动，就不会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。不会有四季的轮换。不会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除了他。

    他在变。

    他在老。

    老得很快，快得像一个人在一夜之间白了头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。

    手上有皱纹了，很细，细得像蛛丝。蛛丝在月光下若隐若现，隐得他的眼睛都在发酸。

    他才二十三。

    二十三岁的人，不应该有皱纹。

    可他在第十九层里坐了不知道多少年。每一年都像一天那么长，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重。重得他把骨头都压弯了。

    出来了。

    声音从丹田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很细，细得像一根线在风里抖。抖得很轻，轻得像一个人睡了很多年刚醒过来。

    萧衍的手指动了动。

    丹田里有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是根须。

    三截柱的根须。

    当年那根须从他身体里穿过去，穿进了莫凡的身体里。可根须的一部分留在了他丹田里，留得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埋着。

    种子没死。

    种子在等他。

    多久了？萧衍问。

    声音很涩，涩得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刮锅底。

    不知道。根须说，这里时间不动。我只知道外头在变。

    变成什么了？

    根须没出声。

    它只是在他丹田里动，动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伸懒腰。腰伸得很长，长得萧衍都觉得肚子在抽筋。

    你该出去了。根须说。

    萧衍没动。

    能出去吗？

    根须说，第十九层的时间不动，但不是封死的。当年那个白家的人能进来，你也能出去。

    萧衍的眼眶动了动。

    白家的人？他问，哪个白家的人？

    根须的声音变了。

    变得很沉，沉得像一口老井在往外冒水。

    穿白袍的那个。它说，三百年前进来，留下了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萧衍的背脊僵了。

    一样的东西？

    孩子。根须说，他进来留下了孩子。你怀里那个孩子，就是白家三百年前埋下的种子。

    萧衍的脑子在转。

    转得很慢，慢得像一口很沉的磨盘在推。推得很费劲，费劲得他都觉得太阳穴在跳。

    白袍人进来留下了孩子。

    三百年前。

    那个孩子是谁？莫凡？

    他记得莫凡的脸。

    那脸很白，白得像一块玉，玉上头有几道很淡的纹。纹是灾厄刻的，刻得很深，深得像三百年的血脉在里头流。

    那个孩子——

    他是我宿主。根须说，三截柱认了他。他身上有莫家的血，也有白家的血。白袍人的血。

    萧衍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