眶红了。

    那红很淡，淡得像一层雾。雾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，翻得很深，深得像三百年的尘埃在一夜之间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白家……他的嗓子动了，三百年前害你的那个白家？

    那个白袍人是白家的祖先？

    所以莫凡——

    莫凡是白家三百年前布的局。根须说，白家想用莫凡的血脉来收回三截柱。三截柱本来是莫家的东西，白袍改成了吃人的版，然后设计让莫家的人生下三截柱的原主。等原主长大了，就把他收回去。

    萧衍的身子在抖。

    抖得很轻，轻得像一片叶子在风里落。落得很突然，突然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那他呢？他问，莫凡知道吗？

    根须没出声。

    它只是在萧衍丹田里动，动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苦笑。苦得很深，深得像三百年的黄连在一块儿熬。

    他知道一部分。它说，他知道他爹是白袍人。

    一部分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他娘是被白家选中的。根须说，他不知道他是白家血统计划的产物。他不知道白家三百年来都在等他出生。

    萧衍的拳头攥紧了。

    攥得很硬，硬得像一块石头。石头在手里硌着，硌得他的骨节都在响。

    那他知道多少？他问，他现在在哪？

    他在外头。根须说，雪山。白家祠堂。

    萧衍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
    白家祠堂？

    根须说，他和他娘，和他外婆，和他妹妹，都在白家祠堂。

    他妹妹？

    白凝雪。根须说，同母异父的妹妹。也是白家血统计划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萧衍的身子僵了。

    他慢慢站起身。

    动作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把散了架的身子重新拼起来。拼得很疼，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抖。可那疼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撑，撑得他非得站不可。

    我要出去。他说。

    根须没出声。

    它只是在丹田里动，动得很轻。轻得像一个人在点头。

    能出去吗？萧衍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根须说，第十九层不是封死的。当年白袍人能出去，你也能。只是——

    只是什么？

    只是出去之后，根须说，你会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。

    萧衍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那红不是害怕的红，是愤怒的红。红得很旺，旺得像一把火在里头烧。烧得他的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地响。

    变了多少？他问。

    根须没出声。

    它只是在丹田里安静地蹲着，蹲得像一口枯井在等雨。等着等着，井里头有什么东西在亮，亮得很暗，暗得像三百年前的月光在石头上磨。

    很多。它说，很多很多。

    萧衍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迈出第一步。

    那步很沉，沉得像一步跨过了十年。十年里有什么东西在变，变得到处都是陌生。陌生得他的眼睛都在发酸。

    可他没停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往那片黑里走，往第十九层的出口走。走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朝圣的人在爬一座看不见顶的山。爬得很坚定，坚定得像他这辈子就没打算停下来。

    丹田里的根须在跟着他走。

    走得很安静，安静得像一滴水在河里流。流得很稳，稳得像三百年的尘埃终于找到了要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第十九层不是尽头。

    第十九层只是一个过道。

    过道的尽头有一道门。

    门很黑，黑得像一口埋了三百年的棺材。棺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敲，敲得很急，急得像一个人在等了很久终于等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萧衍走过去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按在那道门上。

    门很凉。

    凉得像一只从冰里伸出来的手。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一个字。

    就一个字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门外是一片光。

    光很亮，亮得他的眼睛都在流泪。可他没闭眼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那片光，看着光里头的世界。

    世界在等他。

    他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