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冷的抖，是木头在抖。

    木头在他怀里抖，抖得像一个孩子在发抖。发得很急，急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。

    木头上的疤纹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错觉，是真的在动。疤纹像一条蛇，蛇在木头上游。游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辨认方向。方向很明确，明确得像一道光在指路。

    指的方向是山下。

    三截柱。莫凡开口，你感觉到了什么？

    丹田里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可他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那股气息在变，变得很躁。躁得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。血腥味从山下来，从那些正在往上爬的火把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白家的人回来了。

    莫青从屋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你也感觉到了？她问。

    莫凡点头。

    他们在往上爬。他说，很快。比上次快。

    莫青的眼眶缩了缩。

    上次是外三支，她说，这次……

    她没说完。

    可莫凡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上次是外三支，被打退了。这次要是来的人更多呢？更强呢？

    白凝雪从屋里冲出来。

    她的身上有火，火在往外冒。冒得很旺，旺得整条走廊都被照得通亮。

    我感觉到了。她说，三截柱在动。

    莫凡抬起手里的木头。

    它在指方向。他说，指着山下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疤纹。她说，疤纹在动？

    莫凡说，它在找什么。

    白凝雪凑过来，低头看那块木头。

    疤纹在她眼前游，游得像一条活的蛇。蛇在木头上的疤里钻，钻得很深，深得像一道裂缝在往里头撕。

    这东西……她的声音变了，它在找白家的人。

    莫凡的手指攥紧了木头。

    攥得很硬，硬得像要把那块木头嵌进掌心里。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，翻得很复杂，复杂得像三百年的恩怨在那一刻全涌上来了。

    三截柱要算账。他说，三百年的账。

    外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很弱，弱得像一口气在往外走。走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数日子。

    进来。外婆说，都进来。

    莫凡和白凝雪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起走进屋里。

    外婆躺在床上，脸上的颜色比昨天更淡了。淡得像一张纸，纸上几乎没有血。血都流到别处去了，流到了那根根须里。

    根须从她胸口长出来，长得很细，细得像一根线。线是透明的，透得都能看见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流。流得很慢，慢得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在最后流那么一下。

    你们过来。外婆说。

    莫凡走到床边，蹲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握住外婆的手。

    那手很凉，凉得像一块冰。冰在他掌心里化，化得很慢，慢得他的心都在发紧。

    外婆。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外婆的眼睛睁开了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盏灯。可那亮不是活人的亮，是油尽灯枯的亮。亮得很短，短得像一口气在往外走。

    三截柱在找我。她说，我知道。

    莫凡的嗓子动了动。

    外婆——

    它在找白家的人。外婆打断他，三百年前，白袍改了它的图纸，把它从救人的刀改成了吃人的刀。它恨白家。恨了三百年。

    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动是苦笑，笑得像一壶烧了三百年的黄连水。

    可它找错了人。她说，白袍早死了。死在我前头。

    莫凡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
    什么？

    白袍死了。外婆说，死在三百年前。他改图纸的时候，就把自己的命填进去了。三百年前他就知道——改三截柱是要拿命换的。

    莫凡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那现在——

    现在白家的人都是他的后人。外婆说，三截柱要找账，就得找他们。

    她的手攥住了莫凡的手指。

    攥得很紧，紧得像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上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