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睁眼的时候，萧衍的脸又老了一层。

    不是错觉。晨光照进来，那张脸的皮比昨夜松了些，松得太阳穴那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萧衍自己也察觉了，抬手摸了摸，摸完把手放下。

    根须说的没错。他说，时差的后账，是一天一天还的。

    莫凡没安慰他。他想起萧衍说的在里头比三十年久得多——那笔账现在每天从身上扣。他把手按在萧衍肩上，三截柱渡了点根意过去，萧衍太阳穴的青筋淡了些。

    可丹田里安安静静底下，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萧衍那截根须，是柱子自己，像被什么远远地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皱眉。

    那一下扯得很淡，淡得像有人在外头拨了拨他的弦。拨完，弦嗡了一声，嗡得他丹田发烫。

    怎么？莫清梦问。

    柱子被人碰了。莫凡站起来，不是大长老。是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顿住。血锁。柱子里那道锁，除了认他，还连着另一道影——白凝雪的。那一下扯，是从雪山那头，从祠堂的方向来的。

    白凝雪在碰她的火。她的火连着他的柱。

    白家的人到祠堂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萧衍的脸色变了。凝雪？

    她没事。火还稳。莫凡闭上眼，顺着那道扯回去探。探出去的厄气在山那头撞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——不是一路，是好几十路，全往一个点上汇。是白家的全族。大长老把人凑齐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百来口。他说，冲着祠堂，冲着她。

    莫凡往前迈了一步，脚尖朝着雪山外头。迈出半步又停住。他回头看萧衍——萧衍站都站不稳，这趟路走过去要几天，走过去时祠堂早踏平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白凝雪在祠堂守灯的样子——她一个人立着，火在她掌心。他若去了，那火就不再是她的，成了跟着他跑的尾巴。白袍写的莫为他人填缝，他现在懂了：不能让白凝雪的火，填进他的柱缝里。

    你去不得。萧衍看他，你去了，她反而更险。大长老要的是你和白袍的骨头，你往那儿一站，他们不用踏祠堂，直接围你。

    莫凡的拳头攥紧。三截柱在丹田里也绷了一下，绷得像要自己冲出去。

    我立我的柱。他松开拳，不是去送骨头。

    他重新把手按在丹田上，把一缕厄气顺着血锁送回去。送得很轻，轻得像隔山递了一句话。那句话不是，是我立着，你立着。

    送完，他感觉到山那头那团火顿了一下，顿完，稳了。

    莫凡扶起萧衍，去找老和尚。

    老和尚？莫清梦问。

    半山腰那间茅屋。他当年给我祠堂的锁符片，说烧完图回去找他。莫凡把白袍的骨头重新揣好，他知道的，比白袍写的还多。

    三人顺着雪道往下走。莫清梦半搂着萧衍，萧衍的脚在雪里拖出两道浅沟。莫凡在前头踩实一步，回头等他们跟上，再踩下一步。

    走到半山腰，莫凡看见坡下那间茅屋——屋顶压着雪，檐下挂着一串干椒，门口坐着个白眉毛的老头，正拿手拢火盆。

    老头抬头，看见他们，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还知道回来。他说。

    莫凡脚步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