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在门口站了半日。

    从主母说他们该到了起，她就立在那儿，火没离过掌心。风把雪沫子刮到她睫毛上，她眨都不眨。远处的黑点从第三列变成第五列，再变成望不到头的线。

    日头偏西的时候，白家的旗插上了祠堂前的雪坡。

    大长老从旗后走出来。他比莫凡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老，白眉垂到眼角，可那双眼里没有老，只有火——是恨了三百年的火，烧得人发干。

    他身后一列一列，全是白家的人。本家的，外三支的，还有莫凡没见过的旁支。百来口，站满了半个坡。雪被踩实了，踩出一片黑褐色的硬地。

    莫凡呢？大长老的声音不高，却顺着雪面滑过来，滑得人耳朵发凉。

    白凝雪从祠堂门里走出来。火在她掌心立着，立得笔直。

    不在。她说。

    大长老眯眼。你护他？你是我白家养大的。

    你养我，是想要一个既有莫家血又有白袍血的孩子。白凝雪说，不是养个听话的。我选了人。

    大长老的手抬起来。他手里那截柱比莫凡的三截柱短一截，可柱身上缠着白袍另一半图的纹——那是莫凡没吞掉的那半张。

    白袍是我哥。大长老说，他改柱，我跟着改了一辈子。到头来他的骨头被莫家的种挖走了，半张图也被吞了。他往前迈一步，今天我把图和骨头讨回来，白家就还是白家。

    主母从门里跨出来，站到白凝雪左边。白家早不是你的了。

    你闭嘴。大长老看她，你护莫家的人，也算白家主母？

    我护的是该护的。主母把袖口那道伤亮出来，这道伤，是你的人给的。

    莫凡父亲横断柱站到右边。莫青最后一个出来，站到白凝雪身后。四人一纵一排，堵在祠堂门口。

    大长老笑了。笑得干，像枯叶摩擦。这笑里没有得意，只有累。三百年，他守着白袍改的柱，守到哥死了，守到图被吞，守到白家散了又聚。他恨莫凡，可更恨的是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东西，正被一个少年一截一截拆掉。

    你拆得了图，他说，拆不了白家的人。三百年的根，你拔得动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她只把火又往前送半尺。火舌舔到最前排的铜器上，铜器烫得那人手一抖，缩了半步。阵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大长老抬手，阵又压上。

    就你们四个。他再抬手，围了。

    白家的阵动了。前排举着铜器往前压，压得很慢，慢得像在碾。雪被踩得嘎吱响，响成一片，盖过了风。

    火帘后头，白凝雪的额角渗出细汗。一个人挡百来口，火再旺也分不过来四个方向。她咬了下唇，把火收成一道尖，只守正前——左右交给主母和父亲，后头是莫青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热。是莫凡那缕厄气，顺着血锁送来的。不是援兵，是一句话：我立着，你立着。

    她嘴角的弧度很淡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火帘往前推了一步。

    铜器撞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