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就在刚才，丹田里那根柱子抖了一下——不是自己抖的，是有东西在外面碰了一下。像有人拿手指弹了弹窗棂，声音很轻，可莫凡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是那根从山那头透过来的线。

    可白凝雪那边没有动静——不是势，是力。有别的力量在碰那根线，像有人在水里投了一块石子，波纹往两边散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老和尚的声音从屋角传来：我知道。

    不是冲你来的。老和尚说，是冲她来的。

    莫凡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白凝雪？

    三长老的人。老和尚从火堆边站起来，火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一脸纹，三长老想要那块血锁。

    莫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血锁在她身上？

    在你俩身上。老和尚说，血锁是两个人的锁，不是单独一个人的。你那边在长纹，她那边也在长——长到某个点，两道纹会接上。

    接上了会怎样？

    接上了，血锁就关了。老和尚说，两道合一，你们俩之间的那道墙就没了。可三长老不想让那墙没了。

    莫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不想？

    老和尚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因为他守了那道墙三千年。老和尚说，三界分开的时候，有东西从裂缝里漏进来。三长老守的不是三界，是那道裂缝。他不想让任何东西过那道裂缝——包括你们俩。

    莫凡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掌心没有纹，还是老样子，可他能感觉到那道往外的抽劲还在送，送得他的根须发涩。

    那我现在怎么办？

    继续抽。老和尚说，你抽得越稳，她那边就越稳。三长老想用别的东西打断那道纹，你得让她那边有足够的力量顶住。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重新闭上眼，把丹田里的柱子稳住。抽劲继续往外送，送得那根线嗡嗡响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    可那股从外面碰过来的力，还在。

    像有人在远处拿手指弹那根弦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很乱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
    莫凡顺着那根弦往回探。

    不是白凝雪的方向——是另一个方向。更近，在山的阴影里，在某个山洞里。

    大长老。

    他在用那半张图探那根线。

    莫凡的眉头皱紧了。大长老的图是抽半图，认的是抽道，他用图探莫凡的抽劲，等于是用镜子照镜子——照出来的不是人，是柱子。

    柱子在那张图上的影子。

    莫凡没有躲。

    他让那股探力进来。

    那股力顺着抽道往他丹田里钻，钻到柱子的根须附近，停住了——像有人在门外站住了脚，不知道该不该进来。

    莫凡看清了大长老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看见，是根意里的影像。那张图上映出一个瘦小的人影，坐在一个山洞里，手里捧着那半张图，眼睛盯着图面上的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图面上有光。

    那光是莫凡的柱子在那张图上的影子——完整的三截柱，两道绞合的绳子，都映在那张只有半张的图上。

    大长老的呼吸变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道影子，眼睛里有一点光——不是火的光，是某种比火更冷的东西。

    找到了。他听见大长老说，原来在那儿。

    莫凡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长老不是想探他——大长老是想找柱子。找柱子在哪，找抽道在哪，找归道在哪。他在用那半张图，一张一张地拼。

    可他有归道吗？

    莫凡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和尚说过，大长老手里那张图是抽半图，认的是抽道，不是归道。他只有一半，找不到归道的位置。

    可他有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他在拿那张图，找莫凡的抽劲在白凝雪那边的着力点。

    莫凡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他把那股探力往外推，推到柱子根须外面，然后——断了。

    不是切断，是堵死。他用归道的劲把抽道裹住，裹得那根线在图上消失了，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
    大长老那边的图上，光灭了。

    莫凡睁开眼，后背全是汗。

    老和尚还坐在火堆边，火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