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把袖子放下来的时候，看见那道纹已经爬到了手肘。

    红的，烫的，像一条细细的根须在她皮肤底下钻，钻得骨头缝里都发痒。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道纹，指尖刚碰到，就感到一股热劲从那纹里透出来——不是她自己的火，是山那头送过来的劲。

    凉的，稳的，像有人在雪山深处往她这边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把那口气收进丹田，和她自己的火绞在一起。两道劲绞得柱子嗡嗡响，响得她心口都跟着震。她闭上眼，顺着那道往外的线往山那头探——探到一半，那根线忽然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莫凡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收，是放。他在往外放劲，放得那道线绷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大长老在用那张图探他，他要把那道探力引开，引到别的地方去。她能感觉到那股探力在往这边移——不是真的移到这边，是莫凡用抽道把探力引偏了，引得大长老觉得那个方向是对的，其实是个死胡同。

    她没有打断那道线。

    她让那道线继续送，送得那道纹在她胳膊上又长了一寸。长到哪儿，哪儿就发烫，烫得像被火筷子烙过。

    主母进来了。

    她手里端着一碗糊糊，看见白凝雪的袖子卷到手肘，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
    又长了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睁眼，比昨天快了。

    主母把碗放在桌上，走到她身边，伸手摸了摸那道纹。指尖碰到的一刻，主母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她说，比昨天烫。

    他在那边抽。白凝雪说，抽得越狠，我这边就长得越快。

    主母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白凝雪胳膊上那道纹，纹路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细细一条了——它开始分叉，从手腕那里分出三四条细小的支线，像树根一样往胳膊上爬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？主母问。

    血锁。白凝雪睁开眼，他身上也有一道。

    你俩的纹——会接上？

    白凝雪说，老和尚说，长到某个点，两道纹会自己往一块儿接。接到一起的时候，那道墙就没了。

    主母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那道墙没了，会怎样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

    她低头，看着自己胳膊上那些正在分叉的纹。红的，烫的，像有生命的东西在她皮肤底下爬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她说，可我知道那道墙没了之后，我会见到他。

    主母的嘴动了动。

    你还没见过他。

    没有。白凝雪说，可我能感觉到他。

    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
    这里。她说，每次他往外放劲的时候，这里就会跳一下。不是心跳——是别的什么。比心跳更深的东西。

    主母看着她。

    白凝雪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娘，你有过这种感觉吗？

    主母没答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光，是某种比光更深的东西。像回忆，像很久以前的什么。

    有过。她说。

    和谁？

    主母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某种肌肉的拉扯。

    你爹。她说。

    白凝雪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爹——白袍？

    不是。主母说，是你亲爹之前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白凝雪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没再问。

    主母也没有继续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莫青进来了，手里攥着一根断柱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三长老那边来消息了。她说，他要你今天去。日落之前。

    白凝雪点头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

    莫青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的胳膊。

    那道纹——他看得见吗？

    看得见。白凝雪说，他想看，我就让他看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把袖子放下来。那道纹被袖子盖住了，可那股热度还在，透过布料往外面渗，渗得她的袖子都发烫。

    我去见他。她说。

    主母急了。

    你一个人？

    我说了，不是一个人。白凝雪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他在这里。我去哪儿，他都知道。

    她往门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槛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 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