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在雪地里走了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月亮已经从东边移到了南边，把整片雪原照得发蓝。萧衍走在他身后，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像是在跟这片雪地说什么。

    你胸口的纹又长了。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莫凡没回头。他把衣服拉开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那道纹已经爬过了心口，正在往左边的肋骨蔓延。纹路所过之处，皮肤底下的血管都变成了黑色，隔着皮肉都能看见，像是一张网在皮肤底下铺开。

    还剩多少没走完？他问。

    照这个速度，大约还有一天的路。萧衍走到他身边，喘了一口气，你要是疼得厉害，我们就歇一歇。

    不能歇。莫凡把衣服合上，那道纹要是长满了，我就走不动了。

    萧衍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莫凡脸上，照出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。明明在鬼狱里待了那么久，外表却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——只有胸口那道纹在皮肤底下不断蔓延，像一道裂缝在慢慢扩大。

    你老了很多。莫凡忽然说。

    萧衍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你刚出第十九层的时候，头发还没全白。莫凡说，现在连眉毛都开始白了。

    萧衍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，指尖碰到的地方干涩发脆，像是在摸一片枯叶。他把手放下来，看着自己的手掌——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起了褶，血管从皮肤底下鼓出来，一根一根像老树的根须。

    在第十九层待得太久了。他说，出来之后，这个身体就开始还债。

    还能撑多久？

    够把你送到那道缝边上。萧衍笑了笑，送完你，我就回去。回去找清梦。

    莫凡看着他。

    你见到她的时候，打算跟她说什么？

    萧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雪风从山脊上吹下来，卷起一片雪沫。萧衍站在雪地里，背被风吹得有些驼，可眼睛还是亮的——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眼睛里的那种亮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，像一盏灯烧到最后，反而烧得更透了。

    我什么都不会说。他说，我就站在她门口，等她开门。

    她要是不开呢？

    那我就继续等。萧衍说，我已经等了三十四年。再等几年，也没什么。

    他抬脚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莫凡跟上去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，月亮从南边移到了西边，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。萧衍的脚步开始发虚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，可他还是没有停。

    走到一处山坳的时候，萧衍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有人。他说。

    莫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    山坳的另一边，有几点火光在晃动。不是火把，是更冷的光——冷得发蓝，像是鬼火，可又不是鬼火。那光在雪地里移动，速度很快，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。

    是血锁的守门人。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，那道缝边上有人守着——闲人不能靠近。

    怎么过去？

    萧衍看着他。

    你想怎么过去？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到了那张图。那张图在他怀里发烫，烫得像一块烙铁——不是他在烫它，是它在烫他。那张图感应到了那道缝的方向，正在给他指路。

    硬闯。他说。

    萧衍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态。

    知道。莫凡把图从怀里摸出来，展开看了一眼，可我没有别的选择。那道纹还有一天就要长满——一天之内，我必须到那道缝边上。

    他把图收起来，抬头看着那几点蓝光。

    你在这儿等我。他说，我自己去。

    不行。萧衍的声音很硬，我说了要送你到那道缝边上——说出去的话，就要做到。

    莫凡看着他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萧衍脸上，照出一张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。皱纹从额头蔓延到了下巴，把整张脸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碎地。可他的眼神还是稳的，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你确定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萧衍没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抬脚，往那几点蓝光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莫凡跟上去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刻钟，那几点蓝光越来越近。蓝光的背后，是一个穿黑衣的人影。那人站在山坳的出口处，手里拿着一把长刀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