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还在扩大。

    那道口子像一张嘴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山脊线给撕开。莫凡把白凝雪拉到身后，站在那道裂缝的正前面，看着那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守门人。

    守门人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的身子很瘦，瘦得像一根被火烧过的木头。黑衣裹在他身上，空荡荡的，像是挂在一根竹竿上。他的脸白得发青，五官模糊得看不清楚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——亮得像两口井，井里装着某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
    你不跑？守门人问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慢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    往哪儿跑？莫凡说。

    守门人看着他。

    往哪儿都可以跑。他说，只要你不站在这里。

    莫凡没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胸口的纹在跳。跳得很有力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呼应。那种呼应不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，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——像是他胸口那道纹本来就是裂缝里那个东西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你知道那道纹是什么吗？守门人问。

    莫凡没答。

    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。守门人说，三十四年前，你爹把它封在你身体里，就为了等今天。

    白凝雪在他身后吸了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莫凡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早就知道那道纹不正常。从第一天看见它开始，他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归道。那东西太烈了，烈得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烧穿。

    你爹是个人物。守门人说，他用三截柱把我封在墙后，又用我身上的一块肉造了一道锁，把你给锁住了。

    锁住什么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守门人笑了。

    他的笑容很淡，淡得像雪地里的一个影子。

    锁住我。他说，你胸口那道纹，连着我。只要那道纹在你身上，我就出不来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指向那道裂缝。

    裂缝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那光很冷，冷得像要把整座雪山都给冻裂。可那东西还没有爬出来——它在裂缝的深处等着，等着那道纹被打开。

    你爹死了。守门人说，他死的时候，把那把锁交给你了。

    莫凡看着他。

    所以你出来，是来找我拿回那块肉的？

    守门人没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莫凡。

    不是。他说，那块肉已经和你长在一起了。拿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那你要什么？

    守门人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山风从山口吹过来，卷起一片雪沫。雪沫落在他的肩上，把他那件黑衣给染白了一层。

    我要你回去。他说。

    莫凡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回去？白凝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我们来这儿，就是为了打开这道口子。你现在让我们回去？

    守门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你也是那块肉的一部分。他说，两块肉合在一起，就能把我彻底封死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指向那道裂缝。

    可你们刚才把那两块肉给合上了。他的声音很慢，合上容易，再分开就难了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。袖子底下的那道纹在跳，跳得比刚才更厉害了。那道纹已经爬过了手腕，正在往手掌的方向蔓延。

    分开会怎样？她问。

    守门人看着她。

    不分开，你们俩都会被它吃掉。他说，分开，它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指向裂缝深处的那个东西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那不分开呢？

    守门人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就看谁先撑不住。他说，你们俩谁先死，另一个就会被它吃掉。

    山风从他们身边吹过，卷起一片雪沫。雪沫落在莫凡的肩上，落在白凝雪的头发上，把他们两个人都给染白了。

    莫凡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道裂缝。

    裂缝深处的那个东西在动。它还没有出来，可莫凡已经感觉到了它的重量——那种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，压在他胸口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你说的它，是什么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守门人没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莫凡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他的笑容很淡，淡得像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