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和白凝雪并肩站在裂缝前。白凝雪的火裹在莫凡身上，金光把那道黑印压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手给我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莫凡伸手。她十指扣进他的指缝，攥得极紧，像是怕一松手，这人就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守门人退开了半步。

    墙认肉。他说，你带肉进去，它放你。可出来——

    知道。莫凡没回头，出来难。

    他迈步，踏进了那团黑。

    黑雾没有咬他。

    它像水，分开，从两人两侧滑过，凉得刺骨，却不黏不噬。金光在莫凡周身裹了一层薄薄的壳，黑雾碰到那层壳，便绕开了，只在他身后合拢，把出口封死。

    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不是没有光，是光太杂。莫凡睁着眼，却像落进了一锅翻滚的墨，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东西，分不清上下左右。只有白凝雪的手是实的，只有她胳膊上那道血锁纹的金光，是这片黑里唯一清楚的颜色。

    往里走。白凝雪的声音贴着他耳朵，我娘在中间。

    她拉着莫凡，朝黑雾深处去。

    黑雾里有无数细碎的声响——哭声，笑声，喊声，像成千上万个人被封在这团黑里，各说各的，听不真切。莫凡的胸纹在跳，一下一下，和那些声响应和着，像在和失散多年的亲戚打招呼。

    走了多久，他不知道。墙里没年岁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少步，黑雾忽然薄了。

    前方出现一团更大的黑——不是雾，是实体，像一座山，又像一头盘起来的巨兽，在黑暗里缓缓蠕动。那东西没有眼，没有口，可莫凡觉出它在看自己。它看的是他胸口那块肉。

    那是它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莫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在那团巨黑的正中，贴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的身子半嵌进黑里，双臂死死箍着黑的核心，整个人被黑吞了半边，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。那张脸很白，白得像雪，可眉眼依稀能看出，和许久没见的白凝雪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睁着，里头没有光，只有三千年的累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声音抖了。

    那女人动了动眼珠，看向她。

    你来了。幽冥说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雪落在雪上，可在这片死寂的黑里，清楚得刺耳。

    我等了你三千年。

    白凝雪想往前扑，脚却像钉在了黑里。她看着自己母亲被人形巨黑吞掉半边，看着那双等了三千年的眼睛，喉咙里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
    莫凡把手往她手心里又扣了扣。

    我们在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幽冥的视线从女儿脸上，慢慢挪到莫凡胸口。那块肉在金光里一跳一跳，和她怀里箍着的巨黑，同着一个节拍。

    你身上的肉。幽冥轻声说，我认得。

    白凝雪往前扑，被莫凡一把拉住。

    别碰那黑。他说。

    白凝雪站住了。她浑身发抖，不是怕，是近。她娘就在眼前，隔着一层黑，隔着三千年。

    幽冥看着她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想笑，又笑不出。

    你长得像你爹。她说，眼睛像我。

    她抬起一只手，那手白得几乎透明，指尖还沾着黑，朝白凝雪的方向虚虚点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