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个时辰到了。

    令符的红光往下砸的那一刻，莫清梦看见了——看见那条从她灯座底下延伸出去的线，线的那一头忽然亮了。亮得像一根被点着的引线，线从头亮到尾，亮到坟底下的那盏灯。

    那盏灯的火苗，在她看见的那一刻，蹿起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变大，是猛地一下蹿起来的——蹿得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，忽然有人把压在上面的石头挪开了，火顺着那道缝往上冒，冒得整个坟底下的空间都被照亮了。

    她来了。莫清梦说。

    白凝雪问。

    我母亲。

    她说得对——那条线亮起来的那一刻，坟底下的那盏灯也亮了。灯亮的那一刻，莫清梦看见了，看见一个影子从灯的后面走出来，走到灯前面，举着灯，往山上走。

    影子走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，终于走到终点。可每走一步，手里的灯就亮一分，灯亮一分，莫清梦这盏灯的火苗也跟着大一分。

    大得像两盏灯在隔空对点。

    我母亲是白家人。莫清梦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可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，她叫什么名字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萧衍问。

    因为我不知道。她答，她走的那年我才五岁，五岁的孩子记不住名字。我只记得她举着一盏灯，站在门口，对我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什么话？

    灯照到的地方，就是家。

    她说完那句话的那一刻，坟底下的那盏灯忽然动了——动得像一盏被人举起来的灯，灯从坟底下往上走，走过坟前的碑，走过那片荒地，走到山脊线上。

    走到山脊线的那一刻，莫清梦看见了——看见一个老人站在那儿，手里举着一盏灯，灯的形状和她这盏一模一样。老人的脸看不清楚，被灯的光遮住了，可那盏灯的火苗亮得像一团火球，火球在风里烧着，烧得整个山脊线都亮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你母亲。莫青的声音忽然变了，那是白袍的丫头。

    丫头？

    莫凡的母亲。莫青说，她没死——她把灯留在了坟底下，等一个能接灯的人。

    莫清梦的眼睛睁大了。

    她盯着山脊线上那个举着灯的老人——老人站在那儿，灯举得很高，高得像一盏灯塔，塔里的火在等一艘船靠岸。船还没来，可火已经亮了，亮得把整个山脊线都照成了白天。

    她等的人是谁？莫清梦问。

    莫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她等的人是你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——那条从莫清梦灯座底下延伸出去的线，线的那一头连着那盏灯，灯里有一股很旧的力量，旧得像三百年前的火，火被压在灰底下，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一双手来接。

    那双手是莫清梦的。

    接住那盏灯。莫凡说，六盏灯变成七盏，网会织得更密。

    莫清梦闭上眼，把手伸出去——伸向那条线的方向，线从她手心里穿过去，穿到山脊线上那盏灯的位置。穿过去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了一股很重的力量从线那头传过来，力量沉得像一座山，山压在她手上，压得她的手往下坠。

    可她没松手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，把那股力量往回拉——拉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拖一辆车，车很重，重得车轮都陷进泥里了。可车真的在动，动得一点一点往她这边靠。

    靠到一半的时候，令符的红光又往下压了——压到六盏灯织成的网上，把网压得往下沉了一尺。网没破，可网眼变小了，变小得六盏灯的光都被挤到一起，挤得火苗开始抖。

    白凝雪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莫清梦没答话——她闭上眼睛，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那条线上，线在她手里绷紧，紧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。弦绷到极限的那一刻，她猛地往回一拉——

    拉回来的那一刻，七盏灯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六盏灯变成七盏，是七盏灯同时亮了——亮得像七颗星从天上掉下来，掉到三步界里，把整个空间都照亮了。照亮的那一刻，六盏灯织成的网变成七盏灯，网眼变大，网的弹力变强，弹得令符的红光往上抬了一尺。

    一尺。

    比半寸多了一倍。

    撑住了。莫青的手还按在莫凡背上，感觉到了他体内的变化。

    七盏灯织成的网在那儿撑着，撑得令符的红光压不下来。压不下来的那一刻，莫凡胸口那道缝也稳定了——缝不再变大，漏出来的底火也稳定了，稳定得像一条被堵住的河，河水还在流，可流得慢了。

    慢得可以撑下去了。

    第七盏灯。莫清梦睁开眼，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，我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