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在墙根站着。

    他本来在测自己体内那根新根的长势——从白袍影子里分出来的一半灾厄之力，已经在丹田里扎下了根，根须的末端往丹田壁上钻，像一条急着找水的蚯蚓。可测着测着，胸口那根线忽然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莫清梦那根。是另一根，连着萧衍丹田的那根。

    那根须在萧衍丹田里烧起来了。

    莫凡垂下眼，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。线在衣服底下跳着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，又不像——是另一种节奏，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，把那边的热度传过来。

    丹田疼不疼？他低声问。

    没人答他。线只在跳，不在说话。可莫凡感觉得到——萧衍在走路，在往这边走，走得很急，丹田里的根须热得快炸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顺着那根线往萧衍丹田里探。

    那根须在萧衍丹田里伸展开了，不再缩成一团，根须的末端分出好几个叉，每个叉都在往外冒芽。那是莫青三百年前贴进去的东西，是他给自己留的路。

    路用完了，该收了。

    莫凡把那根须从萧衍丹田里往外抽。

    萧衍的丹田很紧，那根须扎得太深，像生了根一样。莫凡一点一点地往外拽，每拽一分，都能感觉到萧衍那边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过来——不是痛，是另一种东西，说不清，像一截烧红的铁，烫得他胸口那根线都在抖。

    他把那截烫意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接过来以后他才知道，那不是萧衍的痛，是萧衍丹田里的东西在离开时产生的排斥反应。他把那东西吞进自己丹田里，吞进新根的根部，让新根替他扛着。

    根须从萧衍丹田里被抽出来的时候，萧衍那边应该会有一个空当——丹田空了，根须没了，会有一阵子不适应。

    莫凡把胸口那根线往回收了收，让它不要再连着萧衍的丹田。

    然后他感觉到胸口一阵空落。

    那根线收了回来，连着萧衍的那头断了，只剩他自己这边的一截，像一根被剪断的线，末端还在往外冒着火星子。

    没了。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没人答他。线断了就断了，他只是想确认一下——确认萧衍的丹田空了，那根须回到他这儿了，萧衍能自己长出新的根来了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看自己丹田里的新根。

    新根比之前更长了，根须的末端多出好几根叉，每根叉都在往外冒芽。他数了数，八根。

    八根。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八根根须从丹田壁上长出来，往丹田腔里伸，像八只手在摸索着什么。他把丹田里的气往那八根根须里灌，灌进去多少，那根须就吸走多少，像八条永远喂不饱的蛇。

    灌到第十口气的时候，那八根根须忽然同时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往外伸。是往里缩。

    缩得很急，像被什么吓到了。莫凡刚想开口问，胸口那根连着莫清梦的线忽然跳了一下——不是跳，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三步界的边缘，那道看不见的墙上，有一道影子在往外爬。

    不是白袍的影子。那道影子比白袍小，比白袍瘦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，脸上全是雪和泥，看不清长什么样。

    莫凡的手抬起来。

    那不是墙上的影子。那是有人从墙外翻进来了。

    莫青的脸从那道影子里探出来，瘦得只剩骨头，脸上全是风霜，灰白的头发散了一肩。她的眼睛落在莫凡身上，怔了一瞬，然后嘴角动了动。

    你长这么大了。她说。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墙根，看着莫青从那道看不见的墙上翻过来，翻进三步界里。她身后跟着萧衍，背上背着一个引路的女娃，三个人灰头土脸，像从坟里爬出来的。

    莫青翻进三步界的那一刻，莫凡胸口那根连着萧衍的断线忽然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疼。是另一种感觉，像什么东西在往回接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丹田。那八根根须在丹田里伸展开来，根须的末端同时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芽，像八朵同时绽开的花。

    第二步。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他说的第二步是什么。可他丹田里那八根根须知道——它们在丹田里跳着，跳得又急又稳，像八颗同时落下又同时弹起的心跳。

    莫青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按在他胸口那根闭合的痕迹上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凉，瘦得只剩骨头，可按在他胸口的那块皮肤上的时候，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我回来了。她说。

    莫凡的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