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把屋里的灯点亮了。

    灯是从白家带来的琉璃灯，灯芯浸过火息油，点起来没有烟，只有光。光是淡青色的，照在墙上，把墙上的水渍照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雪山的夜很长。长到灯要点两次才会天亮。

    第一次点灯是傍晚，第二次点灯是子夜。子夜的那次是白凝雪自己起来点的，点完之后她就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雪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。下得很慢，慢得像是有谁在天上撒盐。盐粒落在地上，落成一层薄薄的白色。白色在那儿铺着，铺到山脚，铺到那条他们走过的小路上。

    小路在那儿蜿蜒着，蜿蜒得像是有人在雪地上画了一根线。

    线的尽头是她家。

    她家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站得很直，直得像是一根插在雪里的竹子。竹子的外衣是白的，在雪夜里看不清颜色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轮廓在那儿站着，站得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白凝雪以为是风吹来的影子。

    可影子不会站那么久。

    她起身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开的那一刻，雪夜的寒气涌了进来。寒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，味道是檀香。檀香很熟，熟得像是她小时候在白家祠堂里闻过的味道。

    祠堂里的檀香是用来祭祖的。

    祭祖——祭的是谁？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个味道很干净，干净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净化空气。

    净化——净化什么？

    净化那层压在三步界上方的气息。

    那层气息她认得。

    是天神界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的脚步在那人三步之外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停下的那一刻，那人转过了身。

    转过身——是一张什么样的脸？

    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。脸是白色的，白得像雪，可又不是雪的白。雪的白是冷的，这张脸的白是淡的，淡得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。

    光在那儿亮着，亮得很稳。

    稳得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。

    白家的孩子。那人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，平得像是有人在念经，你带回来的人，身上有我们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要——要什么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在那儿，站在门槛上，站在雪夜里。

    站着的姿态很稳，稳得像是她脚下的地基打得很深。

    深到没有人能把她推倒。

    我不懂你说的什么。她说，我家今晚没有客人。

    没有——真的没有？

    有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在她心里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此刻正坐在后屋的房里，手里握着那把刀，在等天亮。

    等天亮——等什么？

    等那个该来的人。

    该来的人——是眼前这个？

    他在等你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等——等他做什么？

    等你告诉他，她说，你们要的东西，他不会给。

    不会给——为什么不给？

    因为那是他的。她说，不是你们的。

    不是——真的是他的？

    他的。

    她认得那道光。

    从她第一次在三步界看到那道光的时候，她就认得了。那道光是红色的，红得像火，可又不是普通的火。那道火里有根，根扎得很深，深到像是刻在了骨头里。

    刻进去的，就是他的了。

    谁也拿不走。

    他可以选择交出来。那人说，交出来，他就不用死。

    不用死——他会死？

    不会。白凝雪说，因为他不会给你们机会杀他。

    不会给——凭什么？

    凭他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——是谁？

    是她。

    是莫青。

    是莫清梦。

    是萧衍。

    是所有站在他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那就把你们一起收了。那人说。

    收——收得了吗？

    收不了。

    因为她体内的火息已经在往外冒了。

    火息冒出来的那一刻，雪夜的温度陡然升高。升高得雪地上冒起了一层白烟，白烟在那儿盘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