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桑在队伍最前面，走一段就停下来等，指一指前头：“再往上，就是一段横切的崖。踩着我踩过的地方走，一脚一脚，别迈大步。”

    那段崖是贴着山壁横过去的。

    山壁是黑石头，外头挂着一层冰，看着亮，摸着滑。底下是斜坡，坡下头是白茫茫一片，望不到底。崖面上有人踩过的浅坑，浅浅的一溜，看得见，可踩上去不稳。

    “绳子。”李大虎说。

    他把绳子一头拴在腰上，一头递给后头的战士，一个接一个拴起来。他自己先横着走，手抠着岩壁上的缝，脚踩在浅坑里，一步一步挪。走到中间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外荡出去，绳子“嘣”地一绷，把后头两个人拽得往前一扑。

    “拽住！”庞连长在后头吼。

    后头几个人一齐往后坐，把绳子拉住。李大虎贴在岩壁上，喘了两口气，手抠住一道石缝，把身子拽回来，脚重新踩上浅坑。

    过了崖，坡缓一些，可风更大了。

    风从垭口那边灌下来，呼呼地响，吹得人站不直。雪粒子横着扫，打得人脸上火辣辣。多桑趴在一块岩石后头，指着上头：“看见没？上头那道亮线，就是垭口。最后一段，最难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难法？”李大虎问。

    “风口。”多桑说，“垭口那个口子，风全从那儿过。人到那儿，站都站不住，得爬。爬过去，就是山那边。”

    坡陡，风大，站着走两步就被吹得晃。李大虎把身子压低，手抓着地面，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
    后头的人学着他的样子，一个跟着一个，趴在雪坡上往前蹭。手套早磨破了，手指直接抠进雪里，冻得没了知觉。

    前头一个保卫员爬着爬着，突然不动了。李大虎爬过去一看，那战士趴在雪里，脸贴着雪，喘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李大虎拍他脸。

    “李队长……我歇一下……”那战士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李大虎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，一手托着他，一手抠着雪往上爬：“不能停下，停下了就起不来了。爬到垭口再歇。你在这儿趴着，一会儿就冻住了。”

    庞连长在后头看见，也爬过来，架起那战士另一条胳膊，两个人一边一个，把人往垭口上拖。

    到了垭口，风忽然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小了，是方向变了——原先从正面撞，到了口子上，风从侧面穿过去，不那么顶人了。

    人一过垭口，就看见山那边：一大片黑沉沉的林海，一层一层往下铺，铺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    多桑跪在垭口上，喘了几口气，抬手指着南边：“过了。则拉山，过了。”

    队伍陆陆续续爬上来，一个挨一个，趴在垭口的雪地上，谁也不说话，就那么趴着喘。

    有人趴在雪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；有人仰面躺着，眼睛望着天，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，冻成两条冰道。

    李大虎蹲在垭口边上，往下看那片黑林子。风还在吹，把他的衣摆掀起来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糌粑，掰了一小块，塞进嘴里，慢慢嚼。

    李响爬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把水壶递给他：“李处喝口水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把壶递回去：“统计一下人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“算您九十九个，全在。”李响说，“三个雪盲，一个吐的，两个脚肿的。都能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歇一袋烟的工夫。”李大虎站起来，往山下看了一眼，“下山，进林子。到了林子里，就没这么冷了，没这么高了。”

    多桑把身上的雪拍掉，站起来：“长官，下山也不好走。这边坡陡，雪松，一脚踩深了，雪就塌。还得踩着我踩过的地方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走前头。”李大虎说。

    队伍在垭口上歇了没多久，风一直没停，还是李大虎打头，一个拉着一个，开始往山下那片黑林子走。

    下山头一段也不好走。雪面看着平，底下是斜的，一脚踩深了，半条腿陷进去，拔出来带一大截雪。

    多桑在前头用木杆子探，探一杆，走一步：“跟着我的杆子走，杆子扎得实的，地就是实的。扎下去软乎乎的，那是雪窝子，一脚下去能埋到腰。”

    走在前头的战士嫌这么一步一步挪太慢，迈开大步往下跨，一脚踏空，“咕咚”整个人陷进雪里，只露个脑袋在外头。

    多桑回身说，“别贪快，下坡摔的，比上坡摔的还多。上坡累了就歇，下坡一冲就收不住。”

    越往下，雪越少，已经可以看到露出来的石头，接着是湿乎乎的苔，再往下，树干歪歪斜斜地立起来，一棵挨着一棵，林子里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