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苏伦德拉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，借着树缝里透下的光看。

    看了半天，把地图折起来，揣回怀里，扭头看了看身边那个班长。

    “巴哈杜尔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班长巴哈杜尔从地上站起来，抹了把脸。他是个黑脸膛的汉子，眉毛浓，脖子上挂着一根粗绳子。

    苏伦德拉朝北边深处扬了扬下巴：“带两个人，往那边去看看。这地方野兽多，最好弄两只岩羊回来。队伍带的饼干不够吃三天的。我馋岩羊已经很久了，巴哈杜尔弄不回岩羊，晚上我们就吃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能开枪吗？”巴哈杜尔问。

    “不许开枪。”苏伦德拉把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是山里，枪声传出去十几里。枪一响，北边南边都听见了。你只能用刀，用陷阱，用石头，用绳子套怎么都行。晚饭之前回来，注意着点北边。”

    巴哈杜尔点点头，从地上摸了把刀，又拽起来两个睡眼惺忪的兵，一前一后，带着绳子和弹弓顺着林子深处的坡往上走。

    他们运气不坏。

    上了坡一个多小时，巴哈杜尔就闻到了血味。

    顺着味道往一片矮树丛里摸，看见地上有一滩已经发黑的血，旁边躺着一只被野兽啃掉大半的岩羊，肚子豁开着，骨头露在外头，吃剩的半只扔在那儿，已经硬邦邦的了。

    巴哈杜尔蹲下看了看那具残骸，抬头往坡上望。

    坡上矮树后面，远处有几只岩羊正低着头啃草，灰白的脊背在树影里一起一伏。

    他打个手势，三个人分开，从两边包上去。

    一个兵把绳子甩出去，绳头缠住岩羊后腿，另一头死死拽在手里；巴哈杜尔从矮树后头扑上去，一刀砍在羊脖子上。

    羊腿蹬了两下，不动了。其余几只受了惊，一纵钻进林子里，转眼没了影。

    三个人把那只死透的羊放血和半只冻硬的剩肉抬到一处背风地。

    巴哈杜尔把砍刀在鞋底上蹭了蹭，把刀刃上的血蹭掉。“咱们先在这把那半只处理吃了，一会再去弄一只。苏伦德拉的命令是两只。这帮家伙咱们回去也就能分碗羊肉汤。”

    巴哈杜尔走过来，蹲在死羊边上，伸手摸了摸羊脖子上的刀口，血还温着。

    “刀越来越不准了。”

    “把血抓紧放了，生堆火，把那半只烤了，多添些柴。”巴哈杜尔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血水，“先煮点茶喝喝。一会岩羊还会回来，再抓一只咱们就回去。”

    第六天上午，日头从树顶上露出来，林子已经变了样。

    前一天那一片密不透风的杂树林、藤萝、荆棘墙，一点点被砍开，砍出了一条一人多宽的路。

    树越来越稀，胸径细的小杂树也没了，剩下一棵棵高耸的马尾松，地面上是踩实了的松针，荆棘也不多。

    “把刀收了吧。”李大虎说，“这一段不用砍了。”

    他手下的保卫员把砍刀往腰上一别，直起腰来，喘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口气喘得长，是五天以来头一回。

    再往前走，地势往下缓了一些，林子里的光就透出来了。

    松针踩在脚底下软，人走起来轻快很多。

    树丛一动，是前头探路的李响和多桑。

    李响猫着腰跑回来，脸涨得通红。跑近了，站定，压低嗓子：

    “报告处长！前面发现阿三军！”

    李大虎手一抬，全队就地蹲下，不动了。他压着嗓子：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三个。”李响喘了口气，“就在前面一里地的坡下。在一块石头旁边，架着烤肉，一个人蹲着添柴，两个坐着吃烤肉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没了。周围就这三个。地上还有剥了皮的野羊。他们里头有一个，肩膀上戴着章，像是个头，看样子是出来打猎的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朝后头一招手：“去，把庞连长喊来。”

    罗翔转身就跑。庞连长来得很快，从后头挤过来，蹲在李大虎旁边，先听李响把情况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听完了，庞连长先问：“那三个人的枪，放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靠在石头上。”李响说，“煮茶的那个，枪就搁在腿边。”

    庞连长又问：“周围还有没有别的脚印，往哪个方向去的？”

    “往坡上有几串，旧的。往南边没看见新的。”

    庞连长点点头，把身子往树后一靠，琢磨了一下。三个人，枪没端在手里，还在煮茶、吃饼干，地上有剥了皮的野物——这一支确实是出来打猎的小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