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周六，夜里】

    今天发生了太多事。

    现在让我从头写，我大概又会嫌麻烦。

    可我睡不着。

    暂代放在枕头旁边，尾巴被我压住了一半。刚才抱它回来时，沈知野还提醒我挂环松了，明天要换一个。

    我说别换太紧，我还要拆下来洗。

    他居然真信了。

    也不能怪他。

    他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聪明，碰上我随口编的理由，偶尔又很好骗。

    回房以后，我先去照了镜子。

    颈侧没留下什么，耳朵也退了热。睡衣领口往旁边拉开一点，锁骨下面却有一小块淡红，摸起来还比别处烫。

    我换了两个角度。

    头发挡不住。

    衣服可以。

    明天穿浅蓝色那件。领口高，妈妈应该看不到这里。

    我把睡衣拉好，脸又跟着热起来。

    沈知野明明没在那里停多久。

    至少我记得没有。

    也可能当时脑子太乱，根本没顾上记。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先写今天下午。

    我小时候确实很喜欢林建川。

    这句话在台上说出来，比我想的难。

    他陪我练琴，陪我读课文，也给我削过很难看的苹果。那些事情都发生过。我记得他坐在旁边替我数拍子，也记得自己弹错以后发脾气，把谱子推得很远。

    他当时没有生气，只让我歇一会儿。

    我记得这些。

    可我也记得他后来离开了多久。

    我以前总觉得，两边只能留下一边。承认他曾经对我好，像在替后来的事找借口；承认自己怨他，又像要把小时候那个高兴过的我一起否定。

    今天终于说完以后，我才发现，两边都可以留着。

    好的归我。

    难过的也归我。

    他不能只挑自己想听的那部分。

    我最生气的地方，大概也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总觉得只要把话再说完整一点，我便会理解他。可很多时候，我已经理解了。我只是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他听见我记得苹果，就想顺着那只苹果，把我们之间空掉的年月全接回去。

    接不回去。

    至少现在不行。

    我也没有恨到希望他从我的记忆里消失。

    真让他消失，小时候那些录音、那本翻旧的琴谱，还有我等过他的那些日子，又该算什么？

    所以先这样吧。

    他陪过我的，我承认。

    他缺席的，我也不会替他遮住。

    以后愿不愿意再谈，等以后真的来了再说。

    今天已经够累了。

    从活动中心出来时，唐柚一下扑过来，差点把我手里的水挤出去。

    她说，不管里面处理成什么样，都要先抱我。

    她抱得太用力，嘴上还答应洒了水会赔。照她当时的架势，赔完大概还会再撞翻一瓶。

    江辞一边管她，一边管设备，忙得像同时带了两个小孩。

    顾南乔没问我难不难受。她只把瓶盖重新拧好，把节目单收进包里，又在唐柚险些撞到人时扶了她一把。

    他们关心人的办法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唐柚恨不得把担心全喊出来。

    江辞嘴上嫌麻烦，手里一件都没少接。

    南乔通常只做眼下最有用的那件事。

    妈妈让我自己决定答不答。

    爸爸问我水还要不要带回家。

    沈知野一直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我没有反复确认他还在不在。

    用不着。

    只要往旁边靠一点，就能挨着他。

    晚上大家围在餐桌边吃饭时，我原本已经放松下来了。

    爸爸端汤，妈妈问明早的蛋还要不要流心。唐柚忙着抢鸡翅，江辞专门拆她的台。南乔把明天的路线删来改去，最后还得替他们两个收拾那些根本办不到的计划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说明天。

    明早吃什么，几点出门，要带几瓶水，谁最可能赖床。

    这些话很普通。

    普通得让我舍不得。

    我当时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