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

    这句话听起来很贪心。

    我今晚却不太想改。

    我继续吃饭，又喝了一口已经不烫的汤，想把鼻音压回去。

    没压住。

    眼泪掉到碗边，纸巾也来添乱，只抽出窄窄一条。

    我只好怪纸。

    他知道我在嘴硬，也没拆穿，只把纸盒的抽口转到我这边。

    刚才坐到书桌前，我本来打算先写一句“明早八点起床”。流心蛋一定要交给妈妈，爸爸最多负责吃，不能让他碰计时器。

    笔落到纸上，却先画了一个方框。

    我又在里面添了门、窗户和一张很长的桌子。

    画得不太像房子，更像一道没做完的数学题。

    暂代趴在本子旁边，尾巴压住一半窗户。我把它挪开，松软的尾巴又顺着纸面滑了回来。

    那扇窗只好小一点。

    桌子得足够长，至少能坐七个人。

    妈妈坐靠厨房那边，爸爸坐她旁边。唐柚离鸡翅远一点，江辞挨着她，不然没人来得及拦。

    南乔坐插座附近。她嘴上答应只带一台设备，最后到底会带几台，谁也说不准。

    沈知野坐我旁边。

    这一笔画得太顺，我连橡皮都没碰。

    楼下那会儿，我只告诉他：“你今天一直都在。”

    其实还有半句话。

    后半句大概写成：以后也别走。

    很丢脸。

    幸好这里只给我自己看。

    当面说太黏人，先写在这里。

    日记不会拿这句话逗我。

    沈知野会。

    他要是知道，大概能记很多年。等我们吵架时再翻出来，问我当初谁让他别走。

    想想就烦。

    可真到了那一天，我大概还是会让他留下。

    写到这里，再骗自己就有点没意思了。

    我越来越依赖他。

    这件事有点危险，我却没打算改。

    下午在楼下，我问他为什么没有替我说话。他说，因为我让他别替我答。

    他明明气得想让林建川闭嘴，最后仍坐在原处，让我自己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换成以前，我可能会觉得，有人挡在前面才叫保护。

    现在我觉得，肯留下，又肯把我的话还给我，也很好。

    今晚去他房间，我原本真想只坐一会儿。

    五分钟。

    现在再写这个时间，我自己都有点不信。

    我只想离他近一点。

    饭桌上没说出口的话，楼下也只说了一半。等我坐到他床边，脑子里仍旧乱，偏偏一句都不想解释。

    所以我先碰了他的唇。

    只想碰一下。

    他很快追上来，手托着我的腰，把我没退完的距离全拿走了。

    他刚刷过牙，气息里有一点薄荷味。起初还有些凉，贴久以后，连我的呼吸也热了。

    我本来想提醒他慢一点。

    可他稍微松开我，我又舍不得，胳膊自己绕到他肩后，把人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这就很难办。

    嘴上想让人慢，手上却不肯放。

    他重新靠近时，我连准备好的话都忘了。偶尔实在喘不过来，才躲开一点。他没有追，只贴在旁边等我。

    可他一肯等，我又会自己凑回去。

    最丢脸的地方也在这里。

    我每次都躲得很敷衍。

    后来他的唇碰到耳边，我整个人都热起来。耳垂被他碰了一下，背上先窜过一阵细麻，腰也软得没出息。

    爸妈就在外面。

    门外偶尔还有水管的动静。

    我怕自己发出声音，只能把脸藏到他肩边。脑子里明明该想怎么推开他，却先担心他别总贴着同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明早还要出门。

    镜子已经证明，我当时担心得很有道理。

    他的手越过衣摆，掌心贴到腰侧时，我先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热。

    我有点慌，手也先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他立刻不动了。

    我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又嫌他听话得过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