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十二分，林晚星房里响起第一只闹钟。

    我坐在玄关的小凳上系鞋带。铃声停了不到三分钟，第二只接着响，她才拉开房门，帆布袋挂在肩上，嘴里咬着发圈。

    “关掉。”

    “手机呢？”

    她拍了拍帆布袋外层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拿。”

    屏幕上，两只闹钟用了同一个备注。

    【起床。真的要起。】

    我按掉铃声，把手机塞回原处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林晚星将头发拢到脑后，发圈绕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防着我把第一个关了又睡。”

    “挺了解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定两个。”

    她换好鞋，开门催我。

    “快点。八点半开场的人都没我急。”

    说明会设在市规划展览馆，书店隔着一个路口。

    离开场还有十分钟，林晚星在馆外停住。签到桌前排起了队，她没往里挤，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玻璃招牌。

    “结束发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陪我？”

    “你挑方向，我进去替你点头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替我记笔记。”

    “想得挺好。”

    绿灯亮了。她走出去两步，又转回来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慢慢听。别因为我在书店等，就提前跑。”

    “杯子呢？”

    “等你来选。”

    她跟着人群过了马路。

    我领完手册，进了报告厅。

    台上没先放漂亮大楼。投影幕亮起来，第一张图就被红线改得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“十四版。”讲课的老师用激光笔点了点右下角，“前十三版也得留。作品集只摆最后那张，别人没法知道你怎么走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后面的内容很实在。

    量场地，画草图，改方案，搭模型。尺寸不对，门开不了；结构没想清楚，漂亮外壳也只能留在图上。

    我在本子上压出三行字。

    作品集要留过程。

    速写先练空间和尺度。

    工作量别靠想，做一次才知道。

    提问时，我问了暑假该从哪儿开始。

    老师翻回一张公交站的学生作业。

    “先画你每天经过的地方。带本便宜点的本子，画完记尺寸，记谁在用。先把东西弄明白，再谈画得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我把这句添在页边。

    散场已经十点四十。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，林晚星没回。

    书店就在马路对面。橱窗里面，她窝在旅行区那张单人沙发里，杂志摊在膝上。小圆桌摆着一瓶没开封的冰水，桌脚边还放了两只纸盒。

    门铃一响，宋听澜便从收银台后抬起美工刀。

    “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她用刀柄点了点仓储架上方。两箱新书叠在那里，最上面那箱已经往里凹了一块。

    “未来建筑师先解决现有承重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入门就要双休？”

    宋听澜把移动梯推来，踩下轮锁，又拍了拍中间那格。

    “踩这里。上面那格松，别逞强。”

    我爬上去抱第一箱。纸壳边卡住书架，她在下面托住箱底，往左让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慢点，别拿脸接。”

    “前辈也知道关心人？”

    “我关心新书。”

    两箱全落到推车上，她马上把梯子挪走，半点继续使唤我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林晚星合起杂志，拿着一张纸巾过来。新书上的细灰粘在我肩头，她擦了两下，又把纸巾团起来塞给我。

    “下巴自己擦。”

    “你坐那么远也能发现？”

    “灰都快掉进水里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冰水交给我。

    瓶盖没动过。

    宋听澜倚着推车，朝那张单人沙发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“要不我给那边挂牌？”

    “挂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家属等待区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答得很干脆。

    “可以，最好带插座。”

    “要求还挺全。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