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亮，吊扇已经转起来，吹得桌角那张菜单一翘一翘。厨房里残着油香，窗缝又往里送咸湿的风，冷热全混在一块。

    我掀开米饭上的小盘。

    白汽扑了满脸。

    “谁给我扣的？”

    林晚星正在挑鱼刺，筷子没停。

    “我。怕你端完汤回来，饭先凉了。”

    她挑出一块干净的鱼腹，放进我碗里，又把蘸汁转到这边。

    “先吃，别讲话。”

    米饭有点烫。我还是连着吃了两口，鱼肉嫩，酱汁刚好渗进去。第三口下得太急，舌尖让热气烫了一下，我拿起青柠水，又被宋听澜按住杯沿。

    “冰的。慢点。”

    顾南乔把一小碗汤移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个没那么烫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盛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找椅背名字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桌边顿时乱成一片，几个人都没憋住。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椅子没刻名字，这件事大概要刻我身上了。

    我喝了半碗汤，蛤蜊的鲜味压住冬瓜那点清甜。再夹菜时，手上总算慢下来。

    刚来那天，我拎着箱子、汽水和半屋子零碎，只想找把椅子坐五分钟。后来还念叨过，假期里最好能有一顿热饭，坐下以后不用再惦记哪口锅、哪只盘子。

    眼下真坐到了。

    桌上没人端杯催我讲感想。唐柚正拿筷子追一颗滚进盘边的鱼丸，江辞替她挡住去路；唐阿姨嫌他们两个快把盘子戳出洞，把鱼丸夹进女儿碗里。旁边的林晚星发现我那块鱼吃完了，又将没什么刺的那面转过来。

    我把碗往前送了送。

    “还有饭吗？”

    林晚星刚准备起身，我先扶住自己的碗。

    “我去盛。”

    “你坐着。”她从我手里拿走碗，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半碗。”

    她回来时，碗里的分量怎么看都跟一整碗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这叫半碗？”

    “碗大。”

    “刚才那只也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“你饿了，眼睛容易看错。”

    她将碗塞回我手里，自己夹走最后一块鱼腹，根本没打算继续讲道理。

    我吃到第二碗中间，桌上的转盘终于乱了。

    唐柚盯上最后一只蒜蓉虾，刚把盘子拨到面前，顾南乔那边要夹海带芽，又往回转了半圈。宋听澜的汤勺还架在锅沿，差点让迎面过来的鱼盘撞上。

    “先停。”她用筷子压住转盘，“你们给桌子选个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差一只虾。”唐柚说。

    江辞已经先一步夹走。

    唐柚扭过脸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拿虾。”

    “我转了半天。”

    江辞没跟她争。他剥掉虾壳，蘸了点汁，直接放进她碗里。

    “现在归你。”

    唐柚举着筷子，刚准备好的话没用上。她将虾咬走，嘴里还要留一句。

    “蒜有点多。”

    “下回少蘸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有下回？”

    “你想吃就有。”

    唐柚低头扒了口饭，脚下却把自己那张椅子朝他挪近一截。

    我正乐，碗里忽然多出一块煎得焦黄的藕夹。

    林晚星收回公筷。

    “笑什么？你刚才夹了两遍都没夹到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让菜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让得筷子一直跟着盘子跑。”

    对面，顾南乔翻了翻剩下的菜叶，从底下找出另一块藕夹。她还没夹稳，宋听澜已经用公勺托了一下，替她送进碗里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块。”宋听澜说，“省得转盘再跑一圈。”

    顾南乔咬了一口，顺手将那盘一直没人碰的青菜转到宋听澜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个也最后几口了。”

    “南乔，你记得挺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只吃藕夹。”

    唐阿姨端着碗，也让这张转盘逗乐了。

    “我还担心一桌菜吃不完。照你们这个转法，盘子先晕。”

    转盘总算消停。

    唐柚刚吃完那只虾，手机便亮了。她扫过消息，手指飞快划了两下，又把屏幕盖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