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很长。现在回家还穿短袖，等她回来，大概已经要换厚外套。冰箱上的课表会换一张，妈妈切水果时也不必往盘里压两把叉子。她早上来我房里坐的那一会儿，晚自习以后一起走的那段路，都得空下来。通知把住宿和返程写得很清楚，偏偏没法替我们算这些。

    林晚星在我肩边开口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，窗外的蝉早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还会有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那一批，和现在也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在我后腰拧了一下。大概嫌我接得不好，力气却没舍得用足。

    我收紧胳膊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
    “我舍不得你走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马上接话，手臂却环得更牢。桌上的手机暗下去，市场照片还露在旁边。她刚才讲那门课时有多认真，我全听见了；眼下她又抱得这么紧。我想替她高兴，也确实舍不得。

    “半年以后，”她闷在我肩侧问，“你会不会已经习惯了？”

    “习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早上多睡十分钟，晚上不用等人，桃子也没人跟你抢。”

    “桃子大概可以。”我说，“别的不行。”

    她终于笑了一声，脸却没抬起来。我摸到她垂在背后的头发，顺手理到一边。刚才还想让她多讲几句，眼下又希望这场拥抱能拖慢一点。

    她真想去，我没打算拿自己的舍不得压她。可要我装得毫不在意，也太看得起我了。

    “我希望你留下。”我说，“可你决定去，我会送你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从我肩边抬起脸，认认真真看了我一阵。

    “送到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你让我送到哪儿，我就送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得带纸。”

    “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将我领口被头发蹭乱的地方压平，语气恢复了点平日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给你擦眼泪。”

    我刚酝酿出来那点难受，硬让她拿走一半。

    “你先顾好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忙，没空哭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，人却没有离开。我也没拆穿，只把她重新抱回近处。她顺势将下巴搁到我肩上，隔了一阵，才小声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我也没说自己舍得。”

    我没追问，只把手臂收得更紧。

    等她终于松开胳膊，我把椅子转回桌边。她也重新坐下，却没把自己的椅子推远，膝盖仍贴在我腿侧。

    她将课表抽出来，放到我摊开的练习册旁。

    晚自习写完的那页还停在那里，最后一问已经落了答案，旁边那半张草稿却写得满满的。我今天人在学校，跟着老师的进度走，照样绕到晚上。她真离开半年，发回来的资料再齐，最后也得自己一页页补。

    这条路比住宿、车票麻烦多了。

    “老师让我把这周的作业也算进去。”她说，“别光数上几节课。”

    我顺着那边的安排往下读。白天有课，后面还有阅读和小组作业。真想腾出时间补这里的进度，视线最后总会挪到吃饭和睡觉上。

    这个空子老师下午已经堵住了。堵得挺对，让人没地方钻。

    “留在这里，周末也能自己找材料练。”林晚星说。

    我应了一声。刚才那份示例还露在书外，她把市场照片拿起来，认了认入口那几把凳子。

    “可想到他们真会坐在一起讨论，又有点可惜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陪你练一点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挺快。说完，我又扫过手机上的英文说明。刚才那两段我读了两遍，真让她全用英文追问，先卡住的人多半得换成我。

    “不过你得慢点，我也要学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侧过脸，眼睛弯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，给你留翻字典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照顾到这个地步。”

    她去拿手机，我赶紧按住。她没真抢，肩膀挨回我胳膊上，把剩下那页留给我慢慢读。

    等我读到末尾，她将手机按暗，从书脊里抽出夹着的笔，搁到桌边。

    “我今晚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想好了，我先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她将照片和课表夹回书里，把笔塞进书脊，手机装回口袋，这才抱着书起身。我端起空盘，陪她走到门外。

    两间房隔着一条不宽的走廊。林晚星到了自己门前，手已经搭上门把，又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叔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