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要减？”

    宋听澜把那个“也”说得很顺，我却让它拦了一下。

    周四放学，我特意绕来书店。店长今天在，消息提前问好了，想留下哪段班也算过。来之前，林晚星还提醒我，别一进门听见缺人，就又把话改成“我都可以”。

    我连那句最容易坏事的“临时有空还能叫我”都准备好了不说。

    结果先卡在宋听澜这里。

    “还有谁？”

    她从柜台旁抽出排班表，转过来给我。自己的名字下面已经划掉两段周末长班，只留了平日一晚。

    “我。上星期跟店长说的。”

    我沿着表格往下找。

    她留下的晚上，我要上晚自习。我留下的短班，她以后也不来。两个人把已经排好的周末做完，后面的格子便再也碰不到一块。

    她没离开书店，我也还留着一段班。可我下次推门进来，再喊一声“听澜姐”，书架后面大概不会有人回我“包别放过道”。柜台这边换谁都能结账，少的偏偏又不只一句回应。

    “以后周末都不来了？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答应好的做完，后面先空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把排班表收回去，见我还盯着那几条线，在柜台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你那是什么表情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脸上差点写了。”

    我低头去找店长放下的笔，找了一圈，才发现笔一直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宋听澜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“减班。”

    被她一提醒，我才把自己的名字从她那几格里拖回来。

    店长从里间出来，宋听澜接过客人递来的两本书，把柜台让给我们。我将周末长班减掉，原来的短班留下。排好的最后一次照常来，后面得给学校腾些时间。

    店长问清时段，在表边记了一行。

    “行，我重新找人。提前说就好，别排到当天才一块请假。”

    我应了一声。那句“临时缺人还能找我”已经到了嘴边，又让我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少上一段班这件事，总算办成了。

    店长拿着表回里间接电话。我把书包从脚边拎起来，现在就能回学校，脚却没动。

    宋听澜替客人装好书，找完零钱，抬头发现我还在。

    “还有哪段不好意思说？趁店长没走远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站得这么郑重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将拆下来的旧书封折起来，搁到一旁。

    “我少上几个班，店又不关。别弄得跟来送行一样。”

    我想反驳，柜台后那块地方却先变得有点陌生。

    以前来找她，我很少空着手。缺一本书，要换班，学校有人把旧事翻出来，或者我已经把事情弄到一半，才发现再往下走可能会出问题。总有一件东西能放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她帮人的方式也不怎么客气。

    借书时，便利贴早贴好了；我列出几条能反击的路，她先拿笔划掉不能碰的私人记录；家里收到核实材料，她不替谁保证，只告诉我们该找哪一处、让谁出面。

    我当时嫌她总说“先别急”。后来真遇到事，手机还是先划到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从没等我把门开好再进来。等我回头，最乱的几段日子里已经有了她留下的铅笔字，柜台上也总有一块地方能让我把材料摊开。

    这些都成了习惯。

    习惯到我决定少来时，只觉得应该；听见她也要少来，第一反应却是以后遇上事该找谁。

    想明白以后，实在不怎么体面。

    “学校最近又出什么事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今天真就为了减班。”

    她靠回柜台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挺好，今天来得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我听得更别扭了。

    原来她看见我背着书包进门，已经习惯先猜我又带来了哪一摊麻烦。

    “你周末空出来做什么？”我问。

    宋听澜正要把那团书封扔掉，听见以后又放回柜台。

    “有学校的事，也想跟同学出去。总不能每回他们约我，我都说在值班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会推掉出去玩的约？”

    “我很像已经退休了？”

    她伸手去拿杯子，喝了两口，又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。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