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印着“模拟法庭”，下面写满了批注，空处还贴着几张小纸条。

    “下周要做这个。周末得跟组里的人碰一次，我也想准备得像样点。”

    以前她在借给我的书上写字，也这么挤。我总觉得那些办法像是她随手就能拿出来，直到看见她把最下面一行划掉，换了三个词，仍没立刻满意。

    “你负责哪边？”

    她翻到贴着蓝色标签的那页，给我点出自己的部分。对方可能问什么，她列了几条；有一条旁边打着问号，显然还没想好。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你做这种东西不用改。”

    “你原本以为的还挺多。”

    她将纸抽回去，低头改掉刚才没顺眼的那个词。

    “以前我发那些东西，会不会打断你？”

    “会啊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太干脆，我反而没接上。

    宋听澜抬脸笑了笑，把改好的纸塞回文件袋。

    “有时候十分钟，有时候半小时。上课我不接，忙完再回。你别给自己加戏，我没为你停课。”

    “那几回你隔很久才回，是去问别人了？”

    “有的我也不懂，总得先弄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拉文件袋的拉链，纸角卡在边上，又退回来重新理好。

    我一直记得她回过什么，很少想她按开消息以前，桌上也可能摊着自己的作业，或者正和同学商量下一页。她给我的从来只有理顺后的几句话，没把花掉的时间也列在后面。

    “怎么，今天准备把谢字按年份补齐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没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“最好没有。我待会儿还约了人吃饭，听不完。”

    她嘴上照旧没留情，脸上的笑却一直在。我原本那句谢谢，到了这里反倒显得太省事。

    我想说的也不全是谢谢。

    以后就算学校再没出乱子，我也会记得推门时那句回应，会记得她隔着两排书架损我，会想知道模拟法庭最后赢没赢。她要是跟同学吃到一家很难吃的店，也可以顺手发来骂两句。

    我不想过上一阵，只能在家里偶尔提一句：听澜姐以前在书店。

    有些来往总放到“有事再说”，等大家终于都没事，可能也就没话了。

    “模拟法庭哪天？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下周四。”

    “结束了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她拿文件袋的动作慢了一拍，随后将它放进包里。

    “想知道结果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输赢都说。”

    “输了也得听我讲过程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也没只听我赢的。”

    宋听澜看了我一会儿，忽然把包往柜台上一放。

    “行。还有，以后没事也能发消息。”

    她从手机里翻出我们最近的聊天记录，往上划了几下。满屏几乎全是“有空吗”“帮我看一下”，中间夹着截图和文件。

    “不过你先把开头改改。每次看见‘有空吗’，我都得先猜后面有几张图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没带截图。”

    “你带了排班表。”

    我被她说得没话。她倒笑得更开心，把手机收了回去。我也跟着笑了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，总算不用一口气全倒出来。

    她没把话讲得很重，也没问我为什么突然关心模拟法庭。她只给以后留了个很普通的入口——有事能找，没事也能。

    这种入口比一句“以后常联系”管用。至少下周四，已经有一条消息等着往下发。

    柜台上的手机亮起来。她同学问要不要先点面，还提醒她那家店晚上排队。

    “约好了？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上星期就约了。你说要过来，我让她们晚十分钟出门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快去，别让人等。”

    “总共十来分钟，耽误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按暗屏幕，拿起外套，又朝我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“你也回学校。减掉的班还没生效，题可以先写。”

    她套外套时，我顺手将柜台上的包拎开，免得后面的客人碰到。包比看着沉，模拟法庭的纸、课本和水杯全挤在里面。

    以前我只见她从这只包里给我拿书、找纸、翻号码。今天才发现，她自己的东西一直也没少带。

    等她穿好，我把包还回去。

    “听澜姐。”

    “又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以后我尽量问点别的。” 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