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顾寒没有立刻用那两趟。

    他花了一整天，把这件事，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一趟，是穿越。过去，再回来，算一趟。

    两趟，就是一天之内，可以过去一次，回来一次——加起来，两次穿越，两次回来。

    他以前只有一趟的时候，每一趟都得精打细算：去大明，要带什么，带多少，回来要带什么，都得一趟算完。现在有两趟了，他可以把事情拆开做：白天一趟，办这边的事；晚上一趟，办那边的事。

    为了验证这个规矩，他白天做了个试验。

    他先穿过去一次，在那边待了一炷香，又穿回来。门纹没灰暗，还是温的。他坐在仓库里等了两个时辰，再试一次——这一次，门依然开了。

    真的两趟。他蹲在仓库门口，摸了摸左胸口，不是一趟拆成两半，是实打实的，两趟。

    他又试了一遍体力：一趟下来，头疼，但比三年前轻多了。以前一趟穿越，他得缓半天，鼻血要流一小会儿。现在两趟，只是头有点胀，像是熬了个夜。

    升到三门，代价小了。他说，也好——日子紧，扛不住大病。

    两趟，他站在归墟仓里，看着空荡荡的仓，一天两趟，就是——这边半条命，那边半条命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感受着仓。

    一百万平米。

    一百万平方米。一平方公里。比一座城还大。

    他以前一门的仓，十万平米，他觉得大得填不满。二门三十万，他觉得够用了。三门一百万——他站在仓中间，往任何一个方向看，都看不到头。

    从前觉得门大得填不满，他低声说，如今反倒觉得——门还是太小。

    他这话，是大明侧说的。现在站在自己的仓里，看着这一百万平米，他又想起了那句话。

    一百万平米，能装下什么？

    能装下整整一座药厂，一条完整的产线，几百吨原料，几万箱药。

    可他只有两趟。

    两趟，一趟的运力，受限制——三门，一千吨。

    一千吨，够运什么？够把整个普惠堂的产能，翻三番。

    他站在仓里，算了一笔账：

    大明那边，普惠堂一天两百支，供不应求。时疫两千人，靠三门连运才撑过来。现在普惠堂赐了匾，成了官家背书的买卖，排队的人只会更多。

    两百支，不够。

    他需要六百支。一千支。

    产能，他说，得扩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给苏曼发消息：远山生物那边，下周帮我订三套小型发酵罐，配套的培养基原料、滤布，各来一百份的量。加急。

    苏曼回：又要扩？

    顾寒回：嗯。那边药不够卖。

    苏曼：你那个，需求量到底多大？

    顾寒看着手机屏幕，想了想，回：两千年。

    苏曼没再回。

    顾寒收起手机，又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出了仓库。

    他开着一辆旧皮卡，去了趟江城商业银行。

    银行已经下班了，大堂的灯还亮着。自动取款区，有人进进出出。他坐在车里，隔着一条街，看着银行的大门。

    c区217号。他父亲的保管箱。十二年租约，每年准时续费。

    今年,顾寒看着银行大门，低声说，续费日，是八月十二。

    他记得这个日子。苏曼告诉过他：每年八月十二，准时续费，雷打不动。

    十二年，年年如此。

    今年，他说，我不进去。我就在这儿，看看是谁来续费。

    他等了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这两个小时里，他数了数进出银行的人：十一个取钱的，三个存钱的，一个问保安路的，还有一个老太太，在门口坐了半小时，等人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，像他爸。

    他爸走路先迈左脚，拄黑伞，伞尖朝前，微微外斜。他爸等车的时候，会不停地看手表。他爸站不直，总喜欢靠着点什么——墙、柱子、车门，都行。

    他爸是个闲不住的人。当年他说出去一趟，很快回来，然后就没回来。

    这十二年，顾寒每次路过银行，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大门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——看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，还是一口不可能打开的箱子。

    八点，银行关门了，只有保安在里面巡逻。续费日还没到，他当然知道。但他就是想来这儿坐一会儿——坐在离那口箱子最近的地方，隔着一条街，看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