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这么收粮的。老头子的眼睛在灯下亮了一下，这买卖，我认。

    老管家退出去的时候，听见自家老爷在里头自言自语，声音低得听不清。

    他只听清了半句。

    开也是死，不开也是死。他倒好，把第三条路走出来了。

    老周他们二十万石压在仓里，一夜一夜地运。运出去的，是粮。运不出去的，是祸。他说，我早走一步，是折了钱。他们晚走一步——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去睡吧。他说，往后几天，苏州城里怕是不太平。

    六月十五，天刚亮，周家的船队到了松江港外。

    三十条船，泊在闸口外，等着过闸。

    周家管事站在头一条船上，朝闸口望。

    闸口上，站着兵。

    不是漕运司的兵，是穿号衣的农政司兵，为首一个黑脸汉子，腰里别着一块木牌。

    过闸的船，一条一条来！黑脸汉子扯着嗓子喊，船单拿出来！勘合拿出来！

    周家管事的心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他认得那个黑脸汉子。

    赵铁柱。

    运河上跑了半辈子船的人，都认得。

    周管事，赵铁柱站在闸上，隔着雨后的水汽喊，三十条船，单子上写的都是酒。

    赵爷，正是酒。松江酒坊订的货。

    酒好办。赵铁柱说，开舱，看看酒。

    赵爷！舱里的酒坛子见不得风——

    见不得风？赵铁柱笑了，那更得开了。酒要是坏了，我可担待不起。

    他一挥手。

    闸口两边的小船上，跳上来二十个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