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着突击队伍退无可退，大伙咬着牙，当场分成了两拨，留下他们这一拨人——也就是现在能站着开口说话的这几个——留在高台边断后，拼着命死死挡住那些，张着满是尖牙的大嘴、追着人来的恐龙，用手里剩的最后一点弹药、用手里的刀，把那几头横冲直撞的巨兽，硬生生的拖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剩下的另一半兄弟，咬着牙往沼泽的更深处走，一路要顶着从黑泥水里，猛地窜出来的鳄鱼的缠咬，要防备着盘在水下，半露着鳞皮的森蚺顺着水流往上钻、盘旋着扑上来绞人的袭击，每走一步都要拿战刀，先往水面之下探几次，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
    他们都知道，那些看着温和平静、泛着浑黄暗光的水流表层下面，藏着成群结队的食人鱼，只要有一滴血落进水里，转瞬间就能把人啃得只剩骨架。

    现在，堵在高台边的恐龙，已经被他们合力解决，被围困在这处矮高台上，断后的这一半幸存队员，终于从泥沼和巨兽的夹缝里，被接应了出来。

    虽然他们一个个满腿裹着黑泥、身上带着被鳞爪刮出来的伤口，总算暂时脱离了，随时会被恐龙扑倒的险境。

    可当初分成两拨往深处走的另一半人，没有半分停留、没有半分折返的余地，早就一头扎进了沼泽更荒僻、暗礁与腐草交织的腹地，身影已经完全被翻涌的绿雾吞了进去，连最后一点脚印，都被流水彻底的抹平了。

    秦霄隔着湿冷的空气，望了望雾气最浓的方向，下颌线绷得发紧，心里清楚得很，想要把那些深入沼泽腹地的幸存队员，完好无损地救出来，根本没有绕开的捷径可走。

    他们这支队伍，必须迎着越来越沉的毒雾往里闯，硬着头皮冲破浮在浑水里的鳄鱼的伏击、绕开外缠着水藻的巨蟒的绞缠、避开藏在水下的食人鱼群的袭扰，还要提防沼泽深处藏着的、甚至还有从来没人见过的别的狰狞怪兽。

    再叠上脚下随时，会陷进去的软泥沼泽、遮得人辨不清方向的毒雾，这层层叠叠的封锁线，一步步往深处摸，才能把那些落在绝境里的战友，从死地里面接出来。

    秦霄把压在噤声手势上、沾着半指厚黑泥的手腕，慢慢收回来，磨破了边角的战术手套，蹭过腕口的作战服面料，指节上因为长时间攥枪，绷出的硬茧泛着白。

    他没出半点声响，甚至连喉结都没动，只曲起的指节，朝那两道泥沟拖痕的方向，轻轻点了一下，指腹上沾的干泥屑，簌簌掉在脚边的泥壳上，连半缕微风都没惊起。

    接收到信号的整支队伍，这才踩着之前，挨个用枪托夯试过的硬实泥块，顺着那两道，翻卷着软泥的沟痕重新起步，裤腿上结的硬泥壳，随着步子轻轻磕打，发出细碎到几乎被泥水冒泡声，盖过的嗒声。

    队伍里没人敢踩在拖痕的正中间——谁都清楚这两道印子，是陷在绝境里的战友，拼着最后一点力气，刻下的归处路标，半分都毁不得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刻意贴着，沟边半尺的位置走，每一次作战靴落地前，都先拿靴尖往泥壳上，横着探蹭一下，试出泥壳硬实的厚度，再把半只脚的重心，一点点慢慢挪过去。

    等确认脚下，没有顺着靴底，往下沉的软感，才把全身的重量落定，就怕哪一脚踩裂了，那层薄得像蛋壳似的干泥壳，把这最后一点指引方向的线索给塌没了。

    那层被毒雾间隙，漏下的太阳烤硬的泥壳上，浮着一层像细霜似的细密白霉点，只要带起一点脚风，那些霉点就簌簌碎成发腻的灰白色齑粉，轻飘飘落进沟底，半指深的浑泥里，混着那点顺着划痕渗出来、已经被泥浸得发淡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那股混着烂腐殖质、铁锈味的闷气，堵在湿冷的毒雾里，顺着鼻腔滑进喉咙，堵得每个人都嗓子发涩，连咽一口唾沫，都带着咸腥的金属味，没人敢咳，怕一开口就把藏在雾里的东西惊出来。

    再跟进五六步，走在侧方的队员眼尖，瞥见沟壁上的痕迹——翻卷的泥层侧面，压着几道浅得几乎要被渗下来的泥水流，盖过去的平行细划，四五道拢成一组，一道比一道短。

    那些痕迹一看就是被拖拽的人，拼着最后力气，把指甲狠狠抠进半干软泥里、被拖着往前犁出来的印子。

    每道细滑的沟底，都沾着一点点，似刮落皮屑的暗色碎末，浮在湿软的泥面上，顺着慢慢渗下来的泥水，一丝一丝往泥层深处沉，看得人后颈的汗毛，都忍不住竖起来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头探路的张磊，正用短刀拨开挡路的湿草，脚步刚迈出去半尺，就猛地顿住，靴尖还悬在泥面上方，没敢落下去。

    他偏过头来，眼睛里那点“前面的人，是不是受了重伤被拖走”的疑问，刚递到一半，就被秦霄压下去的下颚动作，稳稳止住了。

    秦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色，既不慌也不乱，只是把戴半指手套的指腹，轻轻贴在那几道，划痕的宽度上比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