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炸的炮仗。

    许宗恒挂断电话，抻了抻西装下摆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行政楼六层，院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许宗恒推开红木大门，迈步走进去。

    赵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，两只手捧着从不离身的保温杯，脸上挂着一副精心调校过的笑容。

    不算热情，但努力显得和蔼。

    而张阳……

    正端端正正坐在侧边的待客沙发上。

    腰板儿挺得笔直，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跟个挨了批评、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写检讨的小学生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看见许宗恒进来，张阳“腾”地站起身，快步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满脸写着三个大字……我有罪。

    “许哥，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赵平，语气恭敬得不像话：“赵院长，事情的前因后果，我刚才已经全跟您交代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赵平放下保温杯，干咳两声。

    他今天一大早刚踏进办公室，这位恒泽集团的大少爷就主动堵上了门。

    昨天表彰会上搞出来的那出好戏全盘推翻。

    亲口承认视频是剪辑伪造的，宋婉清被威逼的责任也一把全揽过去。

    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，闪了赵平的老腰。

    “宗恒啊……”

    赵平堆起笑脸，语气温热了三度。

    “小张刚才都说清楚了。昨天那事儿，确实是误会。你为了保护科室同志挺身而出，医院是看得见的。”

    赵平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走到许宗恒面前，抬手就要拍他肩膀。

    “院办那边我已经交代了，停职通知马上撤回。你今天就恢复正常工作，下午那台专家门诊，还是你坐。”

    这一巴掌还没落稳呢。

    许宗恒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干干脆脆。

    赵平那只拍肩膀的手悬在半空，落了个寂寞。

    笑容凝在脸上，手僵住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“咔嚓”一声，冻了个结实。

    “赵院长。”

    许宗恒看着他，语气冷得能挂冰碴子。

    “撤回通知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这工作，我不打算干了。”

    赵平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
    手停在半空，脸上的笑还挂着，眼珠子却不转了。

    像被人摁了暂停键。

    “宗恒……你这是，说什么气话？”

    “气话？”

    许宗恒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！

    “砰——！”

    茶盏盖子被震得弹了一下，骨碌碌滚到桌边才停住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医院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！手术台上接生多少娃？昨天大会上，一段剪辑过的破视频往那儿一放，你身为院长……”

    他手指直直指向赵平的脸。

    “不查证，不问询，当着高局长和媒体记者的面，开口就给我扣一顶作风问题的帽子！”

    “当场停我的职！”

    赵平嘴唇直哆嗦，想插话，愣是没找着缝。

    许宗恒往前逼了一步。

    皮鞋后跟磕在地板上，声响沉闷。

    “用得着我的时候，把我推上去，让我当见义勇为的标兵，恨不得把我的脸贴满全院宣传栏。”

    又逼一步。

    “出了事，怕担责，连句话都不替我挡，反手就把我卖掉保自己的乌纱帽！”

    手指几乎戳到赵平鼻尖上。

    “赵平！你有没有一点脑子？有没有一点担当！”

    整个院长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。

    嘀嗒。

    嘀嗒。

    嘀嗒。

    张阳坐在沙发上，嘴巴张成了o型。

    他活了二十年，没见过哪个科室主任敢指着自己顶头上司的鼻子这么骂。

    别说骂了。

    光是那个手指头戳过去的架势，换成恒泽集团的任何一个中层，当场就得被开除三回。

    但赵平愣是……

   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
    满脸涨得通红，嘴唇跟抽筋似的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