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宗恒抬起右手。

    搭在陈楚楚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没用多大劲。

    他把声线压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。

    但言语间不容违抗的压迫感，比吼出来还要重上三分。

    “人在手术台上。你在这儿哭，一条命也救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停顿稍许。

    “退回去。别在这添乱。”

    陈楚楚被许宗恒的语气镇住了。

    她抽噎着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整个人像断了线似的，站都站不太稳。

    唐琪走上前，扶住陈楚楚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楚楚，听许老师的，先回休息室吧。”

    唐琪声音很轻，很稳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了许宗恒一眼，目光平静，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许宗恒视线在唐琪脸上停了半秒。

    陈楚楚闯了这么大的祸，唐琪这个同学倒是挺镇定。

    许宗恒转身走向暴怒的家属。

    男人看见又来一个穿白大褂的，张嘴就要骂。

    旁边按着他的保安赶紧压低声音提醒：“这是许主任。妇产科的一把刀。”

    男人嘴张开一半，硬生生停住了。

    许宗恒走上前。

    站在男人面前，距离不到半米。

    他没有摆出抱歉的姿态，也没有说任何软话。

    “你老婆的情况我刚听完汇报。”

    许宗恒冷冷开口。

    “出血量很大。但胎心还在。”

    男人愣愣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告知单写错这件事，责任确实在医院。这个账跑不了，事后一定追查到底。”

    许宗恒语气平稳，没有一丝推诿。

    “但现在，你在外面每多闹一分钟，里面的医生就多分一分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媳妇和孩子的命，难道比追责更重要？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。

    男人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眼眶里的泪直接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许主任，我就是害怕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老婆已经三十八了。好不容易怀上的。我不能没有她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一个字，男人双膝一弯，直挺挺就要往地上跪。

    许宗恒右手一探，一把捞住男人的腋下。

    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，被他硬生生撑住。

    “站好。”

    许宗恒手腕发力，把人提起来。

    声音不重，但透着不容反驳的力度。

    “男人给谁跪都行，别给医生跪。我拿刀的手，不收跪。”

    男人被他拽着胳膊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，嘴唇哆嗦着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许宗恒松开手。

    “你老婆我接了。尽全力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站在旁边，看着许宗恒两三句话平息一场失控医闹。

    狭长的狐狸眼盯着他的侧脸，眼神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……真的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许宗恒转身头也不回，对护士长吩咐了一句：“带家属去等候区坐好。倒杯热水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大步迈向更衣室。

    宋婉清跟在后面，小跑着追上去。

    “里面都有谁在台上？”许宗恒边走边扯外套的扣子。

    “陈雅琳主刀。”宋婉清跟在半步之后汇报，“一助是方晓薇。麻醉科派了周主任坐镇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进更衣室。

    许宗恒脱下外套，换上绿色刷手服。

    宋婉清的视线落在他左手上。

    纱布早拆了。

    虎口到手腕之间，一道疤痕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是之前天桥上替陆一鸣挡刀留下的。

    许宗恒活动手指的时候，左手明显比右手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你左手还没好全。”宋婉清皱着眉，“能上台？”

    许宗恒把刷手服的带子系紧，甩了两下手腕。

    “握器械没问题。精细操作靠右手。”

    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进去了你盯着我左手，有异常随时接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她了解这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