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合过程很顺利。

    最后一针打完结，剪断缝线。

    许宗恒摘下沾满血的手套，随手甩进黄色医废桶里。

    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。

    一小时五十八分。

    巡回护士清点完毕，扬声报数：“术中出血量两千二百毫升，输血六个单位。纱布器械清点无误。”

    子宫保住了。

    孩子活了。

    人没事。

    许宗恒后背抵上手术室冰凉的瓷砖墙。

    胸腔里那口闷了快两小时的浊气，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左手掌心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。

    陈雅琳脱完手套，走过来。

    她盯着许宗恒看了好几秒，表情复杂到连自己都理不清楚。

    十五年妇产科。

    前置胎盘大出血她至少上过三十台。

    但今天许宗恒这套东西。

    进刀的角度。

    缝合的手法。

    追药的时机。

    每一步，都踩在她认知边界之外。

    犹豫了一下，她还是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许主任。”

    陈雅琳声音有点闷。

    “8字缝合的内旋手法……能不能教我？”

    许宗恒抬眼看她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语气随意。

    “改天专门给你演示。”

    陈雅琳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这个被停职又复职、被全院传绯闻的许主任，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

    以前那个开会只会点头、遇事只会往后缩的老好人，去哪了？

    想不通。

    彻底想不通。

    手术室大门推开。

    许宗恒走出来。

    绿色刷手服上沾了几片淡红色渍痕，额头上全是汗，还没来得及擦。

    走廊里。

    家属等候区那条塑料长椅上，男人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
    从进去到现在，一个姿势没换过。

    看见许宗恒出来的那一瞬。

    男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
    腿一软，差点栽地上。

    许宗恒走过去。

    摘下口罩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个眼眶通红、嘴唇惨白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母子平安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，平平稳稳地落下来。

    男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张着嘴，嘴唇抖个不停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膝盖一弯，整个人蹲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双手捂住脸。

    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的分量，压了他快两个小时，现在一下子全泄了。

    哭了十来秒，男人猛地抬头，从地上爬起来，一把握住许宗恒的右手，死命摇。

    “谢谢许主任……谢谢……谢谢！”

    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
    “我替我老婆、替我儿子给您磕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又要往下跪。

    许宗恒伸手一捞，把人硬生生撑住了。

    拍了拍男人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看你媳妇儿子吧。”

    男人使劲点头，抹着脸踉踉跄跄往病房方向跑。

    值班室门口。

    陈楚楚一直靠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整个人缩成一小团。

    “母子平安”四个字飘进耳朵的瞬间。

    她像被人一下子抽走了所有支撑。

    顺着门框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眼泪又涌出来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恐惧。

    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望向走廊里许宗恒的背影。

    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
    眼底深处更悄然漾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

    她嘴唇微动。

    无声地念了一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