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，大部分铺子都上了门板，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火，门口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街角的巷子里，蜷缩着几个流浪汉和乞丐，借着微弱的光，能看到他们身上破烂的衣衫。

    小尘和云枫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。

    那里堆着些干草，是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，平日里歇脚的地方。

    侥幸现在是夏季，夜里不算太冷，若是寒冬腊月，怕是这小小的角落，都不知道要冻僵多少人。

    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两人就赶到了做工的地方。

    云枫照旧扛起那袋三十斤的麦子，相较于第一天的手忙脚乱，他今日已经摸清了节奏，步子稳了许多。

    只是监工催促的呵斥声仍是不绝于耳，由不得他有多余松懈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挨到日落收工，两人找了个河边，胡乱洗了把脸，擦去身上的汗水，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柳苓儿家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离着老远，就瞧见柳家的屋檐上，袅袅升起一缕炊烟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菜香，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。

    刚推门进去，就看见柳苓儿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，正站在灶台前忙碌。

    她手里拿着锅铲，踮着脚尖翻炒着锅里的青菜，火苗舔着锅底，映得她的脸颊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“你们来啦！”

    柳苓儿听到动静，回头一笑，眉眼弯弯，“快搭把手，菜刚炒好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就把一碗刚盛好的青菜豆腐汤递给小尘。

    小尘连忙伸手去接，谁知他干了一天苦活，手上没个准头，脚下一绊，身子晃了晃，碗差点脱手而出。

    “小心！”

    云枫眼疾手快，连忙上前一步，稳稳地扶住小尘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，笑着道：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柳苓儿见状，忍不住也瞪了小尘一眼，杏眼里满是嗔怪。

    小尘挠了挠头，嘿嘿傻笑两声，脸上满是尴尬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功夫，一张小小的木桌上，就摆上了四菜一汤。

    清炒青菜、煎豆腐、腌萝卜，还有一碗难得的鸡蛋羹，香气扑鼻，看得小尘和云枫差点流口水。

    这时，柳苓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大叔，从里屋缓缓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柳大叔今天气色好了不少，脸上有了几分血色，不再像昨日那般昏昏沉沉。

    他看到小尘和云枫，原本愁苦的脸，瞬间绽开一抹和悦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柳大叔！你能站起来了？”

    小尘眼睛一亮，难掩心中的喜悦，激动地快步上前，“太好了！真是太好了！”

    柳大叔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小尘身上，满是感激。

    他伸出枯瘦的手，紧紧握住小尘的手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字字恳切：“小尘，谢谢你……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父女俩，这份恩情，我记在心里了。”

    小尘看了一眼身旁的柳苓儿，咧嘴一笑，语气轻快：“大叔说的哪里话，这都是我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云枫也连忙搬过一张板凳，放到柳大叔面前。

    柳大叔对着他感激地笑了笑，慢慢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屋里就两张板凳，小尘和柳苓儿却异口同声地说云枫是客人，非要让他坐。

    云枫拗不过两人，只能硬着头皮被按在凳子上。

    柳苓儿站在父亲身边，一身素衣，眉眼温柔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。

    小尘则紧紧挨着她，平日里的跳脱劲儿收敛了不少，反倒像只温顺的小猫咪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菜。

    “快尝尝苓儿的手艺！”

    小尘拿起筷子，给云枫夹了一大筷子煎豆腐，语气里满是炫耀。

    柳苓儿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，垂着眼眸，轻声道：“不过是几个家常小菜，不值当夸的。”

    嘴上说着，手里也不停地给柳大叔夹菜，动作轻柔又细心。

    云枫也不客气，夹起豆腐放进嘴里，细细咀嚼着，外酥里嫩，带着淡淡的油香，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看着他脸上满足的神色，柳苓儿的嘴角上扬，心中也是欢喜。

    “云枫哥哥，好吃你就多吃点。”柳苓儿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云枫点了点头，看着柳苓儿，由衷地赞叹：“苓儿啊，真没想到你年纪不大，这缝衣下厨的本事，倒是样样精通，厉害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已经十岁啦，才不小呢！”

    柳苓儿红着脸反驳，声音软软的，“这些活儿，本就是女孩子家该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