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前，车厢的行李架已经快放不下了。

    行李箱、装东西的篮子挤在一起，最外面的几只布包随着车身晃动，时不时往下滑。林野沿着过道走了一圈，把两个压在边上的箱子往里推，又替一位拄拐的老人把行李送到座位上方。

    老人一直说着谢谢。

    “您别往外沿放，车一晃就掉。下次上车早一点，位置好找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腿不中用，走得慢。”

    “慢点没事，别自己往高处搬。”

    老人点着头，手还搭在箱子上，像是生怕林野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前面的行李架又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林野回头看见一布包滑下来，正压在旁边旅客的帽子上。他伸手把布包往里塞了塞，帽子递回去。

    “您的。”

    旅客接过帽子，瞅着他胸前的牌子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小伙子。”

    顾长河站在车厢连接处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，等林野走过去才开口：

    “行李架上的东西摆稳就行，不用替人搬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不是刚好碰上。”

    顾长河没多说，转身往前走。林野跟了几步，腿脚渐渐沉下来。第一轮巡完，他进了休息间，坐下时才发现手心沾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顾长河随后进来，把记录本放到桌边。

    “上回在北安背回来的书呢？”

    林野抬头。

    “卖了。”

    “卖给谁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收旧书的，何守成带我找的。”

    顾长河倒了半缸水，吹开水面上的热气。

    “亏没亏？”

    “没亏，卖得还行。”

    顾长河嗯了一声，端起搪瓷缸喝水。问到这里，他就停了，没问卖了多少钱，也没问林野从哪儿收来的。

    林野反倒觉得有点奇怪。

    “您不问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愿意说，自个儿会说。你不愿意说，我问了也听不见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把工作做好。你跟车的时候，少捣鼓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我记着。”

    林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。顾长河把桌上的记录本收好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路上，车厢换了几拨人。

    下午，一个年轻人睡过了站，醒来后抱着行李直奔车门，非说列车员没提醒。顾长河把车票摊在他面前，指着站名让他自己看。年轻人脸红了一阵，抱着包下了车。

    夜里，有个孩子的水壶滚到座位底下，母亲趴在地上够了半天，手指始终差一截。林野取来手电，照着里面的空隙，用伞柄把水壶拨了出来。

    孩子接过水壶，先看了看林野，又把水壶抱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别再往地上扔。”

    孩子点点头。

    旁边的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顾长河站在过道另一头，等林野走回来，递给他一块干净布。

    “手上全是灰。”

    林野接过来擦手说道：“今天这趟车，小孩子还挺多的。”

    “孩子哭一阵就睡了，就是不睡的时候有点闹腾。”

    列车经过几个小站，天又亮起来。两天一夜的值乘，林野从一开始见什么都想伸手，到后来只在确实需要的时候停下来。

    列车进北安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
    站台上旅客拎着行李往外走，车厢很快空了。林野留下检查座位底下，顾长河去看另一头的行李架。

    最后一名旅客下车后，林野弯腰捡起座位下的一只手套，交给站台上的值班员。

    “二号车厢，靠窗那排。失主回来找，给他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把值乘记录、工作用品交接清楚，才走出站台。

    铁路招待所就在车站外面。顾长河进院后没有立刻上楼，把工作包放到门边，回头叫住几个人。

    “今天你们先把东西放好房间，大家食堂吃一口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乘警笑道：“顾师傅，您请客？”

    “招待所的饭，算不上请客。酒是我柜子里剩的，喝完省得占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看是什么酒。”

    “嫌差别喝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跟着他下楼。食堂里已经收了几张桌子，剩下靠窗的位置还算清静。顾长河让人打了几样菜，又从包里拿出几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