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陈桂兰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。

    锅里熬着粥，米香弥漫在厨房。她添完一把柴冲外屋喊道：“小野，起来去招待所接你舅舅他们。晚了两个孩子又得嚷饿。”

    林野昨晚睡在地铺上，翻身便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姥爷还没醒，他穿衣时特意放轻动作。林建国已经洗漱完，手里提着布袋，准备去外面的早点铺。

    “我去买点吃的，你骑车接人。”

    “多买些油条，两个小的爱吃。”

    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
    招待所离家属院不远。林野赶到时，舅舅一家已经收拾好了，两个孩子背着小布包守在门口，见到他便冲过来。

    “表哥，今天去看大院子吗？”

    “先吃早饭。”

    “吃完就去？”

    “看你们今天乖不乖。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立刻转身催父母退房，惹得舅妈在后面笑骂。

    回到林家，林建国买来的早点刚摆上桌。包子、油条和馒头堆了满满两盘，陈桂兰又端来一盆热粥。

    姥爷已经起床，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衣服。他在桌边坐下，看见两个孩子伸手抢油条，用筷子在桌沿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洗手没有？”

    两只小手同时缩回去。

    “洗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招待所洗的。”

    “从招待所走到这里，摸了多少门把手？”

    两个小孩耐住急性子，只能重新跑去洗手。

    林野盛了碗粥放到姥爷面前。

    “您还管得动他们？”

    “管不动也得管。小时候不管，长大就跟你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也说自己挺好。”

    桌边笑成一片。

    吃过早饭，一家人分着收拾东西。陈桂兰带了钥匙、抹布和装水的暖壶，舅妈还拿了几个馒头，说孩子上午饿了能垫一口。

    两辆自行车载不下这么多人，林野陪姥爷慢慢走，两个孩子则跟着二奎借来的自行车一路跑。舅舅嫌他们闹腾，喊了几次也没拦住。

    青石巷十七号的新院门刚露出来，小的那个已经跑到最前面。

    “表哥，是这里吗？”

    “门上写着十七号，你不认识字？”

    “我认识，我就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林野掏出钥匙，铜锁刚打开，两个孩子便从门缝里挤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慢点，里面有家具！”

    没人听他的。孩子沿着前院跑过月亮门，又从后院绕回来，鞋底踩得青砖啪啪响。

    “娘，这院子比老家大多了！”

    “这里还有树！”

    “表哥，我能住这间吗？”

    林野关好大门。

    “你们准备住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住到开学。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已经跑去研究石榴树下能不能搭秋千。

    姥爷走进院后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新补的院墙高而整齐，正屋门窗宽大，两边厢房一字排开。月亮门后还有第二进院子，旧石榴树留在原来的位置，枝头刚冒出细芽。

    老人扶着拐杖，从门槛看到屋檐，又看了看铺得平整的青砖。

    “这个地方以前住的人，家底不薄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城里一户富商留下的。”林野说，“后来几经转手，房子也没人好好修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院墙这么高。”

    林野从正屋搬出一把太师椅，用抹布擦掉扶手上的薄灰。

    “姥爷，您坐。”

    老人把拐杖靠在椅边，慢慢坐下。太师椅宽大结实，他往椅背上靠了靠，手掌在扶手上摩挲几下。

    “这椅子也有些年头。”

    “木材厂仓库里淘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专往老物件堆里钻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家具便宜。”

    “便宜的东西你能一下买一车？”

    林野被问住，转移话题给老人倒水。

    姥爷没有继续追着价格问。他坐在院里晒了会儿太阳，忽然指向西边那排屋子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时给人做长工，那家地主的院子也有这么大。东边住人，西边装粮。粮仓门锁得严，佃户在外面饿得肚子疼，里面的耗子倒养得油光水滑。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