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进门后，把买回来的汽水都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林野拿起一瓶盖子一开，气泡沿着瓶口往上冒。他倒了半杯，仰头喝下去，甜味裹着一点凉意，从舌根一直落到胃里。

    重生以来，他还真没好好喝过这个年代的汽水。

    上辈子年轻时嫌它没味道，后来进了里面，别说汽水，连一碗热面都得惦记半天。如今重新坐在家里喝汽水，玻璃瓶里装着的还是那股甜味，喝到嘴里却比记忆中更有滋味。

    林建国推门进来时，正好看见儿子捧着杯子发愣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，让你喝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林野回过神，连忙起身。

    “爸，您回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他拿过另一个杯子，把剩下的汽水倒进去，又将杯子推到林建国面前。汽水在杯底冒着细泡，林建国坐下端起来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冰的？”

    “刚从供销社买回来，妈还特意交代了，让我给小晴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先喝上了？”

    厨房门口传来苏晴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端着一盘红烧鱼出来，鱼身裹着酱汁，辣椒和葱段铺在上面，热气随着盘子一块儿往外冒。

    林野把自己的杯子往她面前推。

    “媳妇，我这不正准备给你倒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倒得挺快。”

    “我替你试试甜不甜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试出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甜，特别甜。”

    苏晴没接他的话，把红烧鱼放到桌上。陈桂兰端着最后一盘青菜从厨房出来，顺手把汽水瓶拿到桌子中间。

    “都别抢，刚买了三瓶，人人都有。”

    林野给几人倒满，端起自己的杯子。

    “爸，妈，小晴，碰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吃饭就吃饭，哪来这么多规矩。”陈桂兰嘴上说着，还是端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四只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汽水的气泡在杯壁上缓缓往上走，苏晴喝了一口，先夹了鱼肚边上的肉。陈桂兰做鱼舍得放辣椒，鱼肉里面也入了味，苏晴吃完一块，又把筷子伸向鱼腹。

    “还是妈做的鱼好吃。”

    陈桂兰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。

    “喜欢吃就多吃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，在车上我都吃不惯”林野说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还挑上了，我跟你爸年轻那会天天啃番薯呢。”

    林野低头扒了两口饭，筷子在碗边停了停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爸，您知道玉器厂的废料都往后山哪儿倒吗？”

    林建国夹鱼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随便问问。”

    “玉器厂的事，我上哪儿知道去？我在铁路上干活，又不看他们拉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林野转向母亲。

    “妈，您听没听说过？”

    陈桂兰正挑鱼刺，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“我天天跟柴米油盐酱醋打交道，玉器厂的废料找我问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想知道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要去捡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还不知道地方呢，我就先问问。”

    林建国把鱼刺放到碟子边上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问话从来不是白问。是不是又听谁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真没有。”

    林野说得坦荡，桌边却没人信他。

    苏晴一直安静吃饭，听到这里，忽然放下了筷子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林野转过脸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以前上高中的时候，周末跟同学去火车站东边玩，往前走一公里左右，有一片后山脚。那边经常能看见一些花花绿绿的碎石头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过那里？”

    “去过好几次。”苏晴夹着鱼肉，回忆了一阵，“那时候觉得颜色好看，就捡回去磨成小珠子，串在一起做手链。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去过。”

    林野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东边后山，离车站一公里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坡下有个废坑，旁边还能看见被车压出来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玉器厂的废料也许就倒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？”苏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，“你问了这么半天，心里早就有地方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