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从苏家出来时，院门已经关了。

    他骑车回到家属院，车轮刚压过门口那段碎石路，陈桂兰便披着外衣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晚？小晴家留你吃饭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吃完才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野把车子靠到墙边，身上的泥点却没瞒住陈桂兰。她伸手在他袖口上捻了一下，指腹立刻沾了层灰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吃饭去了，还是到泥坑里滚了一圈？”

    “白天去捡石头了。”

    林建国还坐在外屋，报纸摊在腿上，听见这话，纸页慢慢垂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捡石头？”

    “玉器厂加工剩下的边角料，没人要，扔在后山的废料坑里。我们过去挑了一天。”

    陈桂兰有些诧异。

    “厂里不要的东西，你捡回来干什么？铺院子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要的能铺院子，挑出好的能值钱。”

    林野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几口。

    林建国把报纸折到一旁。

    “废料石头还能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“玉料做成镯子、牌子，剩下的碎料也不是全废。颜色好的，能磨珠子，做小挂件。现在没人愿意花钱买，过些年手里宽裕的人多了，总有人喜欢这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桂兰听得半懂。

    “那你捡回来的都是玉？”

    “里面有些是。得回去擦干净分开看。”

    林建国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把茶缸往他手边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别为了捡几块石头，把工作耽误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家里也别堆得没地方下脚。”

    “我放在院子里，没往家里搬。”

    陈桂兰这才放心些，转身去厨房给他倒热水。

    林野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，肩膀和腰背的酸意一阵阵往上涌。忙了一整天，连蹲起身都比平时费劲。他没再和父母多说，拿了换洗衣服进卫生间。

    热水冲下来，身上沾的尘土顺着水流落进脚边。林野洗的很仔细，身上沾得泥土很快就洗干净了浑身舒坦。

    出来时，外屋的灯已经灭了。

    他拿毛巾擦着头发，回房打开抽屉，把记事本抽出来。今天捡料的地点、装了几袋、哪些是自己挑的，哪些是苏晴捡的小碎料，他一项项写在纸上。

    写完后，他把笔帽扣好，头发也干了。

    躺到床上，眼皮没撑多久便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陈桂兰照旧把早饭摆好。林野吃完两个包子，骑车去了苏家。

    苏晴已经收拾妥当，刚走出院门就看见他。

    “今天还去后山吗？”

    “先办点别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二奎肯定又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他等着呢，今天让他陪我买东西。”

    苏晴坐上车后座，手指搭在林野腰侧。

    “新院子还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娘列了几样，锅碗、脸盆、扫帚，还有几件日常用的东西。买齐了，院子就能住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别光挑贵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林野笑了笑，把车骑得平稳。送到广播站门口，苏晴下车前又叮嘱了一句：“买东西先问清楚价格，别让二奎一个人抱着往院里搬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苏晴进了门，才转身回家。

    自行车刚停到门口，二奎便从墙边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野哥，今天还去废料坑吗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先去把院子缺的东西补齐。”

    二奎脸上的期待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那废料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着又不会长腿。院子里连个洗脸盆都没有，怎么住人？”

    二奎想想也是，推着车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两人跑了几处供销点，把陈桂兰写下的东西买齐。盆、壶、扫帚、灯罩和几样厨房用品装了满满两车。二奎负责搬，林野负责核对，少一样都要回头补上。

    到了青石巷，林野开门，两人把东西送进屋里。锅碗放进灶房，脸盆和水壶归到厢房，扫帚靠在门后。

    林野把院门钥匙交给老妈，让老妈抽空过来收拾。

    刚从巷子里出来，家属院方向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林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