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的灰尘被翻得四处乱飘。

    林野掀开蒙在长案上的旧布，拿袖子擦出一小块，深紫色的木纹便露了出来。案面没有裂，四条腿也稳，只有边角磕掉了一点漆。

    “这张给周师傅留着。”

    郑师傅拿粉笔在案腿上画了个记号。

    “他那屋子放得下？”

    “放不下也得让他自己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苏晴站在一旁笑。

    “刚才是谁说替长辈买东西得仔细？”

    “我挑得仔细，他怎么摆是他的事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继续往仓库深处走。林野又挑出一张方桌、四把靠背椅和一只不大的木柜。郑师傅找来湿布擦过几处，确认木料和榫卯都没有问题，一共花费八十。

    林野付钱时没还价。

    上次买走一车家具，木材厂已经给了不少便宜。这批紫檀家具保存完整，放到以后，八十块连椅子腿都未必摸得到。

    厂里的解放车把家具送到周师傅家门口。车厢一开，周师傅背着手出来，先摸了摸那张长案，又弯腰检查桌腿。

    “挑这么多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您只说要几件，也没说最多几件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屋子往哪儿摆？”

    林野招呼搬运师傅进门。

    “您慢慢腾地方。今天不摆进去，司机还得拉回厂里。”

    周师傅嘴上嫌多，等工人抬那只木柜时，又跟在旁边连声提醒。

    “门槛高，抬起来些。别磕柜脚。”

    苏晴帮着擦掉桌面上的灰，忍不住问：“周师傅，您到底喜欢哪一件？”

    “都一般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那张长案您摸了三回。”

    周师傅被揭穿，拿起抹布去了另一间屋。

    “灰这么厚，不擦干净怎么知道好坏。”

    家具摆好，屋里顿时变了样。周师傅把方桌挪到窗边，四把椅子围着摆开，剩下的长案留给孙子成家以后用。

    林野准备告辞，周师傅追到门口，塞给他一包茶叶。

    “下回再看见老料的物件，先来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是嫌多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话怎么这么密？”

    院门在身后关上，苏晴走出一段才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周师傅跟你挺像。”

    “哪儿像？”

    “嘴硬。”

    林野被她说得心里一跳，嘴上还在撑。

    两人回到青石巷，推门进院。

    新买的东西已经归置妥当，脸盆放在木架上，锅碗收进灶房，扫帚靠在门后。几间屋子的窗户全擦过，阳光透进来，照得桌面上的木纹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苏晴从前院走到后院，又把主卧的窗推开。

    “还差被褥。”

    “我娘说过两天拿来。”

    “厨房得备些油盐。你别每次来都跑饭店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林野忙了一上午，早已饿得肚子发空。他骑车去了国营饭店，点了红烧鱼、炒鸡蛋、青菜和一碗肉丸汤。饭店离青石巷不远，他多付了几分钱，请跑堂帮忙把搪瓷饭盒送到院里。

    饭菜摆上石桌时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苏晴从厨房拿来碗筷，给两人盛好米饭。院里只有树枝被风吹动的声音，偶尔有鸟落到墙头，叫上两声又飞走。

    林野夹了一块鱼肚肉放进她碗里。

    “以后这边住人，石桌得留着。天气好的时候就在院里吃。”

    “冬天也坐这儿？”

    “冬天肯定进屋，我又不傻。”

    “你犯傻的时候还少？”

    “那得看跟谁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苏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，往他碗里放了一筷子青菜。

    “吃你的饭。”

    三菜一汤很快见了底。最后几块炒鸡蛋也被林野拌进米饭，一口没剩。苏晴端着碗筷去厨房，他跟在后面拎饭盒。

    厨房水缸已经装满，两人一人洗碗，一人擦干。林野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，袖口被溅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还真像过日子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苏晴的手还泡在水里。

    “谁跟你过日子了？”

    “刚才吃我夹的鱼，碗也是咱俩一起洗的。”

    “鱼是国营饭店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钱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