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停下来时，何守成先把那张报价纸拿了过去。

    普通银元被分成三档，品相好些的一个价，磨损重的又低了一截。那几枚单独包起来的稀有版别倒是列了价，可梁老板给得同样不高。

    何守成看完，将纸压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个数比刚才多不少，可还是少了。”

    梁老板端着茶，语气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“普通银元占了大半，边齿有磨损的不在少数。整批带走以后，我还要重新分类。何老板做这一行，应该清楚其中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麻烦归麻烦，八百枚现货摆在这里，也省了你挨家挨户去收。”

    何守成将算盘转了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品相最差的那些，我不替小野争。保存完整的这一批，你还按刚才的数收，就说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梁老板没有接他的话，转而问林野：“林先生想要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普通货可以按整批算，这几枚不行。”

    林野解开那只小木盒。

    他把几枚稀有版别从白布上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梁老板要是只想买普通银元，咱们就谈普通货。这几枚我带回去，慢慢找买家。”

    随行的中年人伸手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几枚品相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好东西卖不上价，留着比卖了强。”

    梁老板放下茶杯。

    “林先生，零卖的价格不能放到整批货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拿零卖价算八百枚，只把稀有版别拿出来另谈。”

    两边僵了片刻。

    二奎坐在木箱旁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他听得出这个港商想要那几枚稀有版别，又怕自己一开口，把林野刚刚撑起来的价格压回去。

    何守成拿过验货人写下的清单。

    “普通货按三档分价，稀有版别照版别和品相单列。梁老板嫌麻烦，可以不收稀有的。可真把这几枚留下，你带回去的货就没那么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随行的中年人低声说：“梁老板，这批货的成色比之前收的那两批品相好。”

    梁老板手里的杯盖转了半圈。

    “普通银元照清单上的第二次报价，稀有版别再加五百。总数一万六千五。”

    何守成拨起算盘，核对完后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还差。”

    “何老板觉得差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一万七，货全部留下。八百枚再验一次，少一枚、错一枚，该扣多少就扣多少。”

    梁老板没有立刻答应，先看了随行人员一眼。

    中年人重新翻过清单，将普通银元与几枚特殊版别的价格加了一遍，最后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，推到梁老板手边。

    “可以收。”

    梁老板这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一万七。不过货款要按两位的银元分别计算，免得交完钱再争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是分开的。”林野说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验货花了近一个钟头。

    两只箱子的银元分别倒在白布上，按照昨晚留下的记号清点。随行人员没有再大范围抽验，而是专门复查边齿磨损明显的银元和几枚稀有版别。

    二奎起先蹲在旁边盯着，后来腿麻得受不了，干脆坐到地上。验货人拿起蓝布包着的一枚银元时，他立刻往前挪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这枚是我的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问题，包浆保存得好。”

    二奎听完，腰杆都直了些。

    “我收东西的时候就会看包浆。”

    何守成在柜台后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二奎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，赶紧低头帮着数钱币。

    林野抬脚轻轻碰了他一下，没让他再往下说。梁老板没有追问货物来历。

    八百枚银元清点无误。

    按照清单上的版别和品相，林野的六百枚作价一万二千九，二奎的两百枚里多出两枚品相不错的特殊版别，合计四千一。两笔相加，正好一万七。

    梁老板让随行人员提来一只带锁的皮箱。

    箱子打开，里面全是捆好的十元纸币，每一百张用纸条封成一摞。四个人当面拆封清点，何守成把林野与二奎的货款分别摆在桌子两侧，免得中间混数。

    二奎数到第三遍，还是多出十块。

    “怎么又不对？”

    他额头急出了一层汗，把那一摞钱重新摊开。

    何守成伸手从账册下面抽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