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27次停进江城站时，已经过了下午五点。

    林野跟着顾长河交完值乘记录，回家放下工作包，连澡都没顾上洗，先去了二奎的新院子。

    院门换过两块木板，钉帽还是新的。正房窗纸重新糊过，井边摆着两只洗干净的水缸，灶房烟囱里飘着炊烟。

    二奎母亲蹲在井边摘菜，见林野进来，手上的菜叶往盆里一丢。

    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姨，二奎又惹您生气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现在有钱有房，我哪里管得住。”

    锅里炖着白菜和肉，米饭也焖熟了，院子里却不见二奎。

    “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跑去买葱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老太太朝院门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快一个钟头了。两根葱能从地里重新长一茬。”

    林野听完便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几天都这样？”

    “昨天说买酱油，前天说买盐。家里油盐酱醋一样不少，他还是天天往外跑。”

    国营饭店就在两条巷子外面。

    二奎真想买菜，门口的小摊走一趟用不了十分钟。林野闻着锅里的肉香，转身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饭店刚过最忙的时候，大厅里还坐着几桌客人。窗口前没人排队，二奎却捏着两张馒头票站在那里，半天不肯挪地方。

    小花正收拾菜盆。

    “今天要几个？”

    “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一顿吃五个，现在发财了，饭量倒小了？”

    “家里做了饭。”

    小花手里的夹子停在馒头筐上。

    “有饭还来买馒头，你娘做的不能吃？”

    “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跑这一趟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二奎被问得没词，心虚的把视线在窗口里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家里缺葱。”

    “卖葱的摊子在东边，你跑饭店西门来了？”

    旁边擦桌子的服务员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二奎耳根发热，硬着头皮说道：“顺路。”

    “你家在北边，菜摊在东边，饭店在西边。这条路绕得挺圆。”

    小花从筐里夹出两个馒头，用纸包好递给他。

    二奎接过来还不走。

    “新院子窗户修好了？”小花问。

    “修好了，院门也补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灶台呢？上回不是说一烧火就冒烟？”

    “找人重抹了一遍，现在不呛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这身白灰哪儿来的？”

    二奎低头看了看袖口。

    “今天钉厢房的架子，蹭墙上了。”

    青石巷十七号修院子那段时间，二奎常陪周师傅和工人来吃饭。别人点完菜便找地方坐，只有他隔几天就忘带粮票，有一回身上只剩钱，站在窗口前跟人商量了半天。

    小花没让他饿着，先把馒头给了他，第二天才收回粮票。

    后来二奎每次进门，都会把钱票提前捏在手里。小花也记住了他的饭量，红烧肉要多带点汤，馒头少于四个，他肯定还得回来加。

    两人隔着窗口熟了起来，二奎以前没往别处想。买下新院子后，小花随口说了句“以后也是有家的人了”，他回去连着两晚没睡踏实。

    林野站在饭店门外，把里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二奎拿着馒头出来，一头撞见他，脚下明显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野哥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刚下车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跟我说，我去车站接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忙着买葱，哪有空。”

    二奎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，这才想起母亲让他买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先去趟菜摊。”

    “等会儿。”

    林野扯住他的袖口，把人拽到墙边。

    “你这些天，一天来几回？”

    “没几回。”

    “你娘说你不是买盐就是打酱油，家里的调料都快够国营饭店用半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真是顺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把葱摊在哪儿指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二奎伸出的手在半空转了两个方向，最后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林野也不急，靠着墙等他自己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