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楼客房。

    一夜无梦。

    黎苏苏醒来时，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透进一线熹微的晨光，将房间内奢华的陈设勾勒出朦胧的轮廓。

    她刚睁眼，还未完全清醒，房门便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，间隔均匀，带着小心的试探。

    “苏苏小姐，您醒了吗？少帅吩咐奴婢来伺候您起身。”是一个怯生生的、还带着点稚气的女声。

    黎苏苏立刻收拢心神，将眼神调整到初醒时的懵懂与依赖，声音也带上一丝软糯的鼻音：“进……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门被轻轻推开，一个梳着双丫髻、穿着青布衣裤、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端着铜盆和毛巾，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她动作轻巧，却掩不住那股新来的、对周遭一切都带着敬畏和好奇的劲儿。

    “奴婢翠儿，以后由翠儿伺候小姐。”她放下盆，绞了温热的毛巾，双手捧着，却不敢直接递过来，只是抬着眼，飞快地瞥了黎苏苏一眼，又立刻垂下。

    黎苏苏接过毛巾，指尖触及温热柔软的棉布，触感细腻。

    她一边擦脸，一边用余光打量这房间。

    昨夜太过紧张，未曾细看。

    此刻在晨光下，房间的奢靡与精心布置更加清晰：黄花梨木的雕花大床，丝绒帷幔，西洋进口的梳妆台镜面光可鉴人，墙上甚至挂着一幅意境幽远的水墨山水。

    窗户是厚实的钢框玻璃，窗外——她状似无意地走过去，指尖拂过窗帘——赫然是一片修剪整齐的小花园，但花园边缘，是一圈近三米高的青砖墙，墙头缠绕着冰冷的铁丝网，几个背枪的卫兵正沿着墙根规律地巡逻。

    视野再远些，是其他几栋风格相似的洋楼飞檐，以及更外围、影影绰绰的更高建筑轮廓，将这片区域围得如同铁桶。

    活动范围，肉眼可见地被限制在这栋西楼和楼下那方小小的、被严密监视的花园里。

    翠儿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洗漱，又捧来一套新的衣物——依旧是质地极好的旗袍，这次是鹅黄色的，绣着精致的暗纹兰草，衬得人清新柔婉。

    小丫鬟为她梳头时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，显然对这位住在西楼的小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好奇。

    “小姐，您头发真好……又黑又亮。”

    翠儿忍不住小声赞叹，镜子里映出她带着纯然羡慕的脸。

    黎苏苏对着镜子，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忧郁的浅笑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早餐被红姐亲自送到了房间的小花厅。

    精致的白瓷粥碗，四碟清淡小菜。

    红姐站在一旁，笑容温和得体：“少帅吩咐了，小姐初来，怕您不习惯，先在房里用。若有什么想吃的，随时吩咐。”

    黎苏苏小声道了谢，拿起调羹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

    粥熬得火候很足，米粒开花，但味道确实寡淡。

    她吃了小半碗，像是鼓足了勇气，才抬起眼，对着红姐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红姐……这粥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点淡了？”

    她说完，立刻垂下头，耳根微红，仿佛为自己的“挑剔”感到羞赧。

    红姐微微一怔，随即笑意加深了些：“是奴婢疏忽了，小姐口味偏重些？少帅早起时吩咐过，说小姐身子弱，饮食需清淡，怕是厨房不敢多放盐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这就去跟厨房说，给小姐的粥里添点虾米茸提鲜，小菜也调得入味些，可好？”

    “麻烦红姐了。”黎苏苏声音更小，几乎要埋进粥碗里。

    红姐笑着应下，收拾碗碟时，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：“少帅今早去军部了，临走前还问起小姐的饮食起居，特别交代了要让您住得舒心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黎苏苏恬静的侧脸，“少帅平日公务繁忙，府里难得见他这般细致。”

    黎苏苏只是红着脸点头，心里却门清：这是红姐在传话，也是在试探。

    裴煜的“关心”是笼络，也是枷锁。

    她顺从地接受这份“好意”，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
    午后，红姐又来了，这次带来一摞旧报纸和几本线装书，有《红楼梦》、《西厢记》，甚至还有两本英文小说。

    “少帅说小姐若觉烦闷，可翻看解解闷。这些都是前阵子收拾库房找出来的，您别嫌弃。”红姐将东西放在窗边的软榻小几上。

    “谢谢少帅，谢谢红姐。”黎苏苏眼睛微亮，仿佛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，立刻坐到榻上，拿起报纸翻看。

    指尖抚过报纸泛黄的边角，她目光漫不经心扫过版面，语气随意，像是随口闲谈：“近来城里外头不太平，好多百姓流离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