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，不知道这世道，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一点天光。”

    红姐正弯腰整理书册的手微微一顿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，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谦卑的神色：“小姐深居院内，何必操心这些外头的烦心事，有少帅护着，您只管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。”

    黎苏苏没有抬眼，依旧低头拨弄书页，指尖有意无意停在报纸夹缝里一行隐晦的短讯上，声音压得轻缓：“可我总听人说，暗处有一群人，不肯低头，一心想着救百姓脱离苦难。若是有机会，我倒真想见见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屋内瞬间安静几分。

    红姐直起身，看向黎苏苏的背影，眼底掠过一丝审慎的打量，确认四周没有旁人，才缓步走近，拿起一本《西厢记》，指尖摩挲着书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试探：“小姐读闲书便罢，有些话可不能在外头乱说，祸从口出。这世上有些路，看着光亮，走起来却是要拿性命去搏的。”

    黎苏苏这才侧过头，眸光沉沉望着红姐，笑意淡了几分：“若是为了万家灯火，性命，也并非不能舍。红姐走南闯北见得多，就从未听过他们的消息吗？”

    红姐沉默片刻，淡淡扯了扯嘴角，避开了正面应答，把一本旧报纸推到她手边：“书报在此，小姐慢慢看，我还要回去回话，就不多留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只是那一个躲闪的眼神，已经给了黎苏苏答案。

    红姐又站了片刻，观察她确实在认真看书，才悄然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房门关上的刹那，黎苏苏脸上慵懒恬淡的神情未变，眼神却已快速扫过报纸的日期和版面。

    旧报，但新闻仍有价值。

    她纤细的手指看似随意地翻动纸张，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豆腐块大小的时事版。

    “……日方于华北再增兵两联队，意图不明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沪上药品管制新规出台，盘尼西林等抗生素列为战略物资，流通需特别许可……”

    两条消息，如同拼图的关键碎片，在她脑海中迅速拼接。

    日军增兵，局势趋紧；药品管制，尤其是盘尼西林这种救命药被严控……这意味着，黑市上此类物资的价格会飙升，获取难度也会剧增。

    而对于某些人——比如正在前线或暗中抗日的队伍——这可能是致命的缺口。

    她合上书，靠在软榻上，微微阖眼，仿佛看书累了在小憩。

    脑中却在飞速运转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被关在这笼子里，如何接触外界？

    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傍晚时分，裴煜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书房或处理公务，而是径直来到了西楼。

    黎苏苏正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那本《红楼梦》，似乎看得入神，连他进门都未曾察觉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，美得不真实。

    裴煜在门口站定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今日在军部，他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，林副官的初步调查报告还压在他案头——内容干净得可疑，就像这个凭空出现的苏苏，白纸一张，只有逃难的孤女身份。

    太干净了，反而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谜团。

    可那双惊惶澄澈的眼眸，那抹萦绕不去的幽香，还有此刻阳光下她恬静柔和的侧影……都像带着钩子，拽着他往那个明知可能是陷阱的“温柔乡”里沉。

    他忽然抬手，制止了想要出声通报的红姐，自己转身走向了小厨房。

    少帅府的主楼厨房有专门的厨师，但西楼的小厨房平时只备些热水茶点。

    裴煜进去时，里面的帮厨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