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棠愣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演出来的愣——是真实的、没来得及反应的愣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了电源插头，的一声就卡壳了。

    她以为他会让她进去。

    或者至少犹豫一下，问几句，给她一个靠近的机会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。

    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句寨口等着，说得云淡风轻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碾压式的冷淡，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周棠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能不能让我进去等？

    她的声音又急又软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，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猫在挠门，外面有野物，我一个人在外面，害怕——

    苗祀晏没有回答她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向阿岚。

    给她搬个凳子。就寨门里头坐着，别出这个门。

    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深色常服的背影在日头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投在黄泥地上，又硬又直，像一把被插进土里的剑。

    周棠的眼泪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她不想哭了——是眼泪被冻住了。

    被那句寨口等着冻住了，被那个半步的后退冻住了，被那个转头看阿岚的、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丝的动作冻住了。

    她攥着身份证的手，指甲又一次嵌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阿岚走上前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走吧。

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，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但不容挣脱，像一把铁钳子，温吞吞地夹住了她。

    周棠被拉着往寨门边的门房走。

    她的脚步有点乱，粗布衣裳的裙摆在石板上拖出的声响，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，糊住了半边视线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回了头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往寨子深处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，像一把被拉满了弦的弓，所有的不甘、嫉妒、恨意，全压在那一根弦上，蓄势待发。

    日头正盛，寨子里的吊脚楼层层叠叠地铺在山坡上，木檐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响，像一串永远不会停的催眠曲。

    看不见那个被端碗投喂、被擦嘴角、被用整个寨子的力量来保护的女人。

    周棠收回目光，跟着阿岚进了门房。

    门房不大，方方正正的一间小屋，木墙上挂着几把锄头和镰刀，墙角堆着一捆干柴和半筐红薯，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的烟熏味和红薯的土腥气。

    阿岚把她按在一条长凳上。

    坐好了。

    周棠攥着身份证坐在长凳上，脊背贴着冰凉的木墙，脊椎一节一节地硌着，像被人按着穴位一下一下地敲。

    她的呼吸很浅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。

    然后她又回了一次头。

    寨门敞开的方形豁口里，阳光白花花地照进来，把门外的山道晒得发白，铜铃在风里作响——

    寨子深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周棠攥紧了拳头，掌心里的指甲印又深了一层，像一枚被反复盖上去的印章，一层叠一层，越压越深。

    门房里很静。

    只有铜铃声和远处的虫鸣。

    另一边。

    院子里。

    黎苏苏正坐在竹椅上嗑瓜子。

    竹椅是苗小七昨天新搬来的，椅子面编了细密的竹篾，坐上去一声，凉凉的，像坐在一块软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