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吊脚楼的木檐上斜下来，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皮肤晒出一层微微的蜜色光泽。

    她左手端着一碟瓜子，右手飞快地嗑着，咔嚓、咔嚓、咔嚓，瓜子壳吐在脚边的竹篮里，已经堆了小半篮，像一座微型的金字塔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阳光暖烘烘的，空气里弥漫着炒瓜子的焦香味，混着远处传来的草木清香，让人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黎苏苏半眯着眼睛，像一只吃饱了撑得慌的猫，整个身子都陷在竹椅里，脚尖翘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。

    黎姑娘！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，气喘吁吁的，像一只被追了三条街的兔子。

    苗阿朵从山道上跑回来，圆圆的脸上跑得红扑扑的，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弯着腰喘气。

    呼……呼……黎姑娘，寨口来了个女的，说是你朋友！

    黎苏苏嗑瓜子的手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她抬了抬眼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长什么样？

    苗阿朵直起身子，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，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形容得比比划划：

    瘦瘦的，比我高一点，头发扎在后面，穿的衣裳洗得发白了，脸上……脸上挺白净的，就是看着弱弱的，像被风吹一下就倒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了。

    黎苏苏嚼着瓜子，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瘦的，白净的，弱弱的，眼睛红红的。

    还说是她朋友。

    这特征组合在一起，在整个位面里只对得上一个人——

    周棠。

    那个前世被蛊虫啃噬而死、重生后又跑回来找死的原女主。

    居然没跑远，还回来了。

    黎苏苏的脑子里瞬间弹出了一行弹幕：

    ——这位姐姐，你是嫌命长还是嫌命短？

    ——上辈子被蛊虫啃死了，这辈子还敢往寨子跟前凑？

    ——行吧，我敬你是条好汉。

    但她面上没露。

    她把瓜子壳地一声吐进竹篮里，抬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，动作不急不缓，像一个正在享受下午茶的贵妇被隔壁的装修声吵了一下，微微皱眉，但不至于起身关窗。

    让她等着吧。

    黎苏苏说。

    我还没吃完呢。

    语气随意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、理直气壮的无所谓。

    苗阿朵眨了眨眼，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这也行？的困惑。

    但她没敢多问，只是了一声，转身跑回去了，脚步声笃笃笃地消失在山道上。

    黎苏苏继续嗑瓜子。

    她的嘴角弯着，两只眼睛眯成两道月牙，阳光照在她的脸上，暖融融的，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
    她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，往竹椅上一靠，翘着二郎腿，像一条翻身晒太阳的咸鱼。

    门房里，周棠还坐着。

    长凳硌得屁股疼，木墙冰凉，空气里的柴火烟熏味呛得她嗓子发干，像吞了一嘴灰。

    她攥着身份证，指节发白，两只眼睛盯着寨门的方形豁口往外望——

    外面是山道，黄泥地，日头白花花的。

    里面是寨子，吊脚楼，铜铃声声。

    进不去。

    她就坐在这里，离那个女人不过几百米的距离，却像隔着一座山、一片海、一道天堑。

    周棠的指甲又一次嵌进掌心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掌心的皮肉已经被掐出了血痕，五个月牙形的印记层层叠叠，像一枚被反复盖章的合同，越压越深，越压越红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目光从寨子深处收回来，落在脚边的泥地上。

    然后，山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从远处慢慢走来，脚步轻快，两只手提着一个竹篮，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，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地抖，像一面小旗。

    苗小七。

    他从山道上下来，步子迈得欢快，嘴里还哼着小曲，音调七拐八拐的，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在枝头蹦跶。

    竹篮里装的是镇上买的汉菜调料。

    那是少主今早吩咐的——给黎姑娘换口味用。

    周棠的目光落在那个竹篮上，落在蓝印花布下面微微鼓起的轮廓上，像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、却偏偏让她眼红的东西。

    苗小七走到寨门口，脚步没停。

    他从周棠面前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