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这外面派来的风言风语——

    阿岚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，的一声，青石板上被杵出一个小白点。

    我去找她。

    东头院子里。

    阳光暖融融的，像一块被晒化了的黄油，从木檐上斜斜地淌下来，把青石板晒出一层温温的热气。

    黎苏苏蹲在院子角落的一丛凤仙花旁边。

    她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树枝，树枝头尖尖的，像一根天然的牙签。

    她正拿这根树枝逗苗阿朵养的小蛊虫玩。

    小蛊虫是苗阿朵养在一只陶罐里的，通体碧绿，圆滚滚的，像一颗被剥了壳的绿豆。

    它趴在陶罐边缘上，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紧紧跟着树枝的移动慢慢转。

    黎苏苏把树枝往左移，小蛊虫的脑袋往左转。

    树枝往右移，脑袋往右转。

    还挺乖。

    她笑了一声，声音又软又糯，像一颗被含在嘴里的水果糖。

    你比你们家那个少主好伺候多了。

    小蛊虫当然听不懂。

    它只是歪着脑袋看她，两根细细的触须在空气里抖了抖，像两根微型天线在搜索信号。

    拐杖点地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
    一声一声的，不快不慢，但每一声都沉甸甸的，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一块被冰冻了的铁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，连节奏里都带着压迫感。

    黎苏苏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黎苏苏耳尖微动，脊背下意识绷紧。这是长期警觉养成的本能，无需回头，便知来人不善。

    黎苏苏。

    阿岚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叫黎姑娘，不是叫，是连名带姓的黎苏苏——三个字干巴巴的，像三块被晒裂了的泥砖，啪嗒啪嗒地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黎苏苏手里的树枝停了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。

    阿岚站在两步开外，一身靛蓝色的旧衣裳，白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，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。

    你跟寨外还有没有联系。

    劈头就是一句。

    不是问候，不是寒暄，不是你今天吃了吗这种废话——直接一刀，地一声，直直地插在了问题的正中间。

    黎苏苏愣了两秒。

    手里的树枝差点掉地上。

    什么联系？

    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真实的困惑，两只眼睛眨了眨，像一只被突然叫了名字的猫从花丛里抬起头，满脸都是你刚才说了什么我需要重听一遍的茫然。

    阿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    有人跟我说，你以前在城里跟外面的人走得近。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拐杖在青石板上地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现在你进了寨子，跟外面还有没有来往。

    外面还有没有人给你递消息。

    三句话，三把刀，笃笃笃地钉在空气里，一把比一把狠。

    黎苏苏放下树枝，慢悠悠起身，拍去掌心尘土，看着神色紧绷的老蛊婆，忽然低低笑了。

    笑意纯粹，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，眉眼舒展，全然不见慌乱

    阿岚姑。

    她叫得很自然，声音又软又糯，带着一点鼻音，像一根被泡在蜜水里的。

    我手机进寨第一天就被你们收了。

    她伸出两只手，十根手指头张开，在阿岚面前晃了晃，像一个交警在做的手势。

    你放我出去发个消息，我都找不到wifi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蝉鸣声嘶嘶嘶嘶地从竹篱外面钻进来，填补了那一瞬的空白。

    阿岚的嘴张了张。

    又合上了。

    她想反驳。

    但黎苏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——手机确实被收了，寨子确实没有网，山里确实没有wifi，连信号塔都得翻过三座山才能摸到。

    她被噎住了。

    像一条被卡在石头缝里的鱼，嘴一张一合，就是蹦不出一个字来。

    阿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那张核桃似的脸上，皱纹挤成了一团，像一张被人揉皱了的旧报纸。

    她盯着黎苏苏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三秒里，她的两只眼睛像两把尺子，把黎苏苏从头到脚量了一遍——从那张笑眯眯的脸，到那双拍了土的手，到那双沾着泥巴的布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