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面有审视，有探究，还有一种黎苏苏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   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我真就这点东西。

    就六个字。

    软的，糯的，带着一点委屈，又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坦荡。

    苗祀晏看了她三秒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

    平平的，稳稳的，不带一丝犹豫，不带半分质疑，像一块被用力钉进木头里的钉子，的一声，稳稳当当地扎了进去。

    黎苏苏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瞳孔地震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苗祀晏转过身去。

    他面对着苗堂。
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一个高大，一个清瘦；一个深色常服，一个靛蓝长袍；一个眼底是深潭，一个眼里是惊涛。

    苗祀晏抬起了右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修长、白皙、骨节分明，像一件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玉器。

    但此刻它伸向的不是黎苏苏，而是苗堂腰间——

    那根碧绿的蛊笛。

    极快。

    快到苗堂的手刚刚抬起来，指尖还没碰到笛身，那根笛子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腰带，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。

    苗堂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少主——

    他的手伸到半空中，五根手指张着，拦也不是，收也不是，就那么僵着。

    苗祀晏的两根手指微微一用力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清的，亮的，像一根被踩断了的枯枝，又像是一根绷紧了的琴弦被人猛地掐断——那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院子里，炸得比铜锣还响。

    碧绿的竹笛碎成了三截。

    三截碎竹片啪嗒、啪嗒、啪嗒地落在了青石板上，弹了两下，滚了半圈，最后停在了苗堂的草鞋前面。

    竹片上的符文断在了裂口处，像一群被拦腰截断的蚂蚁，半截身子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，纹路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满院寂静。

    连那只缩在陶罐底的碧绿小蛊虫都把触角收了回去，缩成了一颗小小的绿点。

    苗堂的手悬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五根手指还张着，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脸上的血色地一下退了下去，不是白，是灰，白里透着死气。

    你、你——

    他想说话。

    但那两个字从嘴里挤出来，后面的话再也续不上了。

    那根蛊笛不是普通的笛子。

    那是苗疆二祭司的权杖，是统辖蛊女的信物，是开坛祭蛊时用来号令百虫的法器——碎了它，就等于当着全寨的面，把他二祭司的脸面踩进了泥里。

    苗祀晏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碎竹片往地上一丢。

    那半截竹片划过一道弧线，一声，准确地落在了阿山的脚边。

    阿山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，地弹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往后退。

    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——退到院墙根，背抵着青砖，两只手贴在墙上，十根手指扣着砖缝，恨不得把自个儿嵌进砖头里去。

    苗祀晏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