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。

    但每一个字大家都听的到。

    她有什么异，我担着。

    谁再搜她的院子，先来搜我的。

    院里院外——

    不只是院里。

    院外头的山道上还站着一圈人呢。

    有寨里的婆娘，有路过的蛊女，有远远张望的老人，有扒着篱笆缝往里看的小孩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噤了声。齐刷刷地闭了嘴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。

    苗堂的膝盖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就那么一下。

    像一根被虫蛀空了的老柱子，地晃了一晃。

    他猛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，五根手指扣着木头，指甲陷进木头缝里，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。

    他的脸已经是死灰色了。

    嘴角的肌肉抽搐着，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，最后的几下痉挛。

    寂静持续了五秒。

    五秒里，没有人动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山风重新吹起来，把苗堂的袍角撩起了一角，露出里面微微发抖的膝盖。

    苗堂慢慢地弯下腰。

    他的手伸向青石板上的碎竹片。

    那动作慢极了，慢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在够地上的拐杖——一寸一寸地，手指终于碰到了竹片，把它捡了起来。

    三截碎竹片，被他拢在掌心里，尖锐的断口硌着掌心的肉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嘴唇动了两下，喉结上下滚了一圈，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发出来。

    苗祀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向苗小七。

    传下去。

    搜山撤了，封寨解除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
    苗小七两只脚跟一并。

    那声应答响亮得像一颗被引爆的炮仗，把院子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紧张都炸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脚步声像一阵旋风， 脚步声像一阵旋风，地穿过院子，穿过石板路，穿过吊脚楼之间的缝隙，一路往寨子中央的鼓楼方向卷了过去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鼓楼顶上的铜锣又响了——

    哐——哐——

    两声。

    短促，有力，像两句被简写过的命令。

    搜山撤了。

    封寨解了。

    寨子里那些绷了半天的空气终于松了下来，像一根被松开了的橡皮筋，一声弹回了原形。

    山道上，那些端着木盆、扛着锄头、牵着孩子的寨民们互相看了一眼，各自散开了。

    脚步声重新变得松弛，说笑声也重新填满村子。

    院子里。

    苗堂攥着那三截碎竹片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草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声音比进来时沉了许多。

    经过黎苏苏身边的时候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转头。

    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甚至没有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就那么顿了半秒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靛蓝色的袍角在风里晃了两下，消失在了院门外。

    阿山跟在他后面，一路小跑着溜出去的，跑得比兔子还快，嗖地就没影了。

    那两个蛊女也跟着走了。

    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远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。

    黎苏苏和苗祀晏。

    还有花盆里那只碧绿的小蛊虫，正小心翼翼地从陶罐口探出一根触角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确认安全了才慢慢爬了出来。

    黎苏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瓜子壳黏在指缝里，湿漉漉的，像一层被浸透了的纸屑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马上瘫回去。

    她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右手悄悄地往袖子里一摸——意识沉进系统空间——地一下，从角落里摸出了一袋东西。

    油纸包。

    巴掌大，裹得紧紧的，四角被折得整整齐齐，油纸面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油光，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。

    牛肉干。

    就是之前搜身的时候藏进空间里的那袋——原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，没想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