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、我……

    一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羽毛。

    但阿幼当场就崩溃了。

    她一声跪了下去，膝盖磕在青石板上，的一声闷响，两只手撑着地面，脑袋快埋到胸口里去了，声音又尖又细。

    我说我说我说！

    那个周棠！

    她、她在山道上碰见我，请我吃米花糖！

    甜甜的！

    脆脆的！

    还裹着芝麻——

    然后她给了我一个银镯子！

    阿幼一边说一边把袖子撸起来，露出手腕上那只细细的银镯子——镯子上刻着缠枝花纹，做工不粗，银色在灯光下泛着温吞的光。

    她说让我帮她打听打听——打听黎姑娘的事！

    问黎姑娘是从哪儿来的，问她跟少主说了什么话，问她平时都跟谁来往——

    我就说了！我说黎姑娘人可好了！不骂人！还给我糖吃！

    她又问我少主对黎姑娘怎么样，我说少主对她可好了！

    比对谁都好！

    她听完脸色就变了，变得可吓人了，跟被人扇了巴掌似的——

    阿幼一口气说完，整个人像一台被烧干了的发动机，呼哧呼哧地喘着，两只眼睛红红的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桐油灯地跳了两下，把苗堂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苗堂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看着阿幼，看了足足十秒。

    那十秒里，阿幼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，咚咚咚咚咚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然后苗堂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了阿山一眼。

    给她一包米花糖。

    阿山愣住了。

    阿幼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，四只眼睛瞪得像四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，满脸都写着我是不是听错了。

    阿山反应快，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包米花糖——那是他自己的零嘴儿，油纸裹着，还带着体温——递到了阿幼面前。

    阿幼没敢接。

    她跪在地上，两只手缩在袖子里，仰着脸看苗堂，眼泪终于掉了一颗下来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了几瓣。

    苗堂的声音响起来了。

    慢悠悠的，温吞吞的，像一杯被人放凉了的蜂蜜水。

    以后那个姓周的再找你，你照实跟我说。

    我不怪你。

    阿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吧嗒吧嗒地砸在膝盖上，把靛蓝布衫洇出了两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
    她伸出两只手，把那包米花糖接了过去，攥得紧紧的，油纸被她捏得窸窸窣窣作响。

    谢、谢谢二祭司……

    她从地上爬起来，膝盖上的灰都来不及拍，抱着那包米花糖，笃笃笃地往外跑。

    刚跑到院门口——

    阿幼？

    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山道上传过来，像一颗被人丢进水里的青梅，又酸又亮。

    苗阿朵正端着一个木盆从山道上下来，两只手沾着水，围裙上还挂着两片没来得及摘掉的菜叶子。

    她看到阿幼从二祭司屋里出来，两只眼睛立刻瞪圆了，像两颗被人擦亮了的铜铃铛。

    你从二祭司屋里出来的？

    阿幼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包米花糖被她地一下藏到了背后，两只手背在身后，攥得死紧，油纸被她捏得窸窸窣窣地响，在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没、没有啊……

    那你手里拿的啥？

    没、没啥！

    阿幼的脸地一下红了，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，像一只被人煮熟了的虾。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后跟磕在石头上，的一声，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
    我先走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