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就跑，跑得比兔子还快嗖嗖嗖地就没影了。

    苗阿朵站在山道上，端着木盆，看着阿幼的背影，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不对劲得很。

    阿幼平时是个藏不住事的，谁家多腌了一坛酸菜她都要跑去瞅两眼，今天居然藏着掖着——还是从二祭司屋里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把木盆往台阶上一放，的一声，转身就往东头院子跑。

    黎姑娘！黎姑娘！

    黎苏苏正蹲在院子里，手里捏着一根小树枝，低着头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
    地上是被她用树枝划出来的一道一道的线条，弯弯绕绕，像一张被人画得乱七八糟的蜘蛛网。

    圈和圈之间画着各种各样的线条——箭头、虚线、波浪线——像一张被小学生画出来的人际关系导图，虽然丑，但逻辑清晰。

    黎姑娘！

    苗阿朵的嗓门大得像一面被敲响了的铜锣，地一声，把黎苏苏手里的树枝都震掉了。

    阿幼从二祭司屋里出来，拿了包米花糖！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两只眼睛眯了眯。

    米花糖？

    对！油纸包着的！我看得清清楚楚！她还藏到背后不让我看！

    苗阿朵把两只手比划着，把阿幼藏东西的动作原原本本地演了一遍，演得活灵活现。

    你这两天别跟阿幼走太近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，语气也平平的。

    苗阿朵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为啥？

    黎苏苏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
    糖太甜了，吃多了牙疼。

    苗阿朵懵了。

    糖太甜了？吃多了牙疼？

    这跟别跟阿幼走太近有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想问，又看到黎苏苏已经低下头去重新捡起了树枝，在地上那张关系图的字圈外面，慢慢地画了一个大圈，把三个圈全圈了进去。

    那根树枝在泥地上划出的声响，像蚕在吃桑叶。

    苗阿朵看不太懂，但她知道黎苏苏不是在开玩笑。

    哦……

    她乖乖地点了点头，端起木盆走了。

    走出十几步，又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黎姑娘，那我这两天跟谁玩啊？

    黎苏苏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跟我。

    好嘞！

    苗阿朵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，端着木盆跑远了，脚步声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
    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黎苏苏蹲回去，继续画她的关系图。

    她盯着地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大圈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用树枝在圈外面，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。

    她在最外面的空白处，写了两个字——

    山道上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夜色像一盆被泼下来的墨汁，把整座山都浸透了，只有远处镇口的几盏灯火还在跳着。

    阿山一个人下山了。

    镇口到了。

    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街，两边是低矮的木板房，屋檐下挂着几盏纸灯笼，在夜风里晃来晃去，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阿山沿着街走了一段，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前面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客栈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，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门口挂着半截布帘，布帘底下露出一条缝，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
    阿山站定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在木门上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笃、笃、笃。

    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像有人在黑暗中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阵脚步声，拖拖拉拉的，趿拉趿拉。脚步声停在了门后。

    阿山深吸一口气，压低了声音，一字一顿——

    周姑娘，二祭司有请。

    门里久久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阿山抬手，又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门后终于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，带着深夜被惊醒的沙哑与不耐：“谁啊——大半夜的……”

    阿山凑近门缝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周姑娘，二祭司的人。有要事。”

    门内细微响动停顿半秒，随即“啪嗒”一声，门闩被抽开。木门裂开一道缝隙，昏黄灯光漏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