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安终于还是没忍住，侧过头来，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，从上到下把她剖了一遍。

    你给老大下了什么药？

    黎苏苏：

    他从来没让人近过身。苏安的语气很平，可字缝里全是审视，喜欢他的女人不是没有，一个个往身上扑的、装晕的、送饭的，全被他拎着后领丢出去了。

    你倒好，拽他袖子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    阿奇在旁边疯狂点头，脑袋像装了弹簧：对对对，上次后勤那个谁，就碰了下老大的胳膊，被雷光电得头发都竖起来了，躺了两天。

    黎苏苏听完，一脸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，橘子味的，塑料纸窸窸窣窣响了一声，然后非常自然地塞进阿奇手里。

    可能我闻着香？

    阿奇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，又看看她，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把糖纸剥开，咬进嘴里，腮帮子鼓起一块，含含糊糊地嚼了两下。

    ……是挺香。

    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，脸地红到了耳根。

    苏安的嘴角抽了抽，一副没眼看的表情，加快脚步走了。

    黎苏苏跟在后面，心情好得想哼歌。

    系统诚不欺我。

    休息室在走廊尽头，木门上刷着一层斑驳的绿漆，锁是那种老式的插销。

    苏安把钥匙递给她，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丢下一句有事按墙上的铃，便带着阿强走了。

    黎苏苏反手把门插销落上。

    一声，世界安静了。

    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，这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——很小，一张单人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角有个用帘子隔出来的卫生间。

    被褥是旧的，但洗得发白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上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
    单间。

    她一个丧尸，住上了单间。

    黎苏苏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。

    她三两步冲进卫生间，把门一关，拧开水龙头。

    水管咕咚咕咚响了半天，吐出细细一股水，凉得刺骨。

    她也顾不上了，从空间里摸出毛巾和香皂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。

    灰黑色的脏水顺着瓷砖缝往下淌，冲了足足十分钟才见清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一点点露出本来面目—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眉眼干净利落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唇色淡粉，湿发贴在颈侧，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。

    冰肌玉骨，彻底激活。

    黎苏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然后她换了身干净衣服，从空间里摸出一盒自热小火锅，红油牛油味的，包装上印着一头咧嘴笑的牛。

    撕开，倒水，盖盖。

    嗤——

    发热包遇水的动静像一声满足的叹息，白汽从气孔里冒出来，红油的香气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在小房间里炸开。

    牛油、辣椒、花椒、蒜末，一层压着一层，勾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黎苏苏趴在桌子旁，眼巴巴地盯着那个纸盒。

    末世里吃顿火锅，这是什么神仙日子。

    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双筷子，在手里转了转，就等那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咔嗒。

    门锁，从外面，被打开了。

    插销是被人用巧劲拨开的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满屋子红油香气里清脆得像一声惊雷。

    黎苏苏浑身的汗毛地竖了起来，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沉渊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，作训服的袖口挽在小臂上，冷白的皮肤上青筋微微凸起。

    门口的光从他身后斜斜切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正好罩住面前摆着一盒红油翻滚的小火锅的她。

    满屋子的牛油香。

    末世里绝不可能出现的牛油香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她，看着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火锅，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纸盒，看着她手里那双刚从空间里摸出来的、干干净净的竹筷。

    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你果然有空间。

    啪嗒。

    筷子掉在地上，一路滚到他脚边。

    黎苏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宕机与重启。

    前一秒她还在美滋滋地等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