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会的例行检测在每个月第二个周三。

    沈渡排在一群感级承者中间，听前面几个人聊天。

    他们聊什么的都有——上周新开的那家馄饨店，老板娘的腿，还有谁谁谁又突破了，现在能感五十步了。

    五十步。三十步是合格线。沈渡卡在三步。三年了，还是三步。

    “下一个。”

    沈渡走过去。

    检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瘦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指了指地上的圆圈。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

    沈渡站进圆圈里。

    圆圈直径三米，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是专门的感应阵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些纹路是干什么的——公会专门用来测承迹范围，比人眼准，比人手快。

    “闭眼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
    “感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感。

    三步。

    圆的。半径三步，圆周大概十八米。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。圆圈外面的东西，他什么都感不到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检测员低头在单子上写了几个字，然后把单子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感级，范围三步。下个月再来。”

    沈渡接过单子。又是这句话。他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，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后面有人喊他。

    “沈渡。”

    是个熟人。

    隔壁巷子开茶馆的，老家苏城的，姓程，比沈渡大两岁。两人以前一起测过几次，算是点头之交。

    “你还在公会挂着呢？”

    “挂着。”

    “不考虑转行？”

    沈渡没说话。

    程姓承者也没等他回答，自顾自地说下去：“我真不是笑话你。你这个灵敏度，感三步，能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读个小物件都费劲，读大东西更不用说。你看我，五十步，上个月接了个大活，读一整条街的迹，赚了多少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沈渡点点头，像是在听，又像是在走神。

    “唉，你这人。”程姓承者拍拍他肩膀，“算了，不说了。下回喝酒叫你。”

    沈渡走出公会。

    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有条灰带。

    老城区迹密度高，层叠了上千年，新城区干净平整，是人工清理过的。

    灰带在中间，什么都有，什么都不完整，颜色比两边都淡，声音比两边都远。

    沈渡走灰带回去。

    这条路他走了三年，闭着眼都能走。

    公会的检测结果早被他扔到脑后去了。三步就三步，他又不用跟别人比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，看着路边那些半旧的东西。

    墙角的苔藓，转角的杂货铺，地上碎了一半的砖。都是迹，都是人留下的。别人能感三十步，他只能感三步，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停下了。

    三步之内，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明确的、清晰的迹。是那种很淡的、像风吹过的痕迹一样的迹。淡到如果不是站在三步正中间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。

    那道迹在地上，离墙角不到半米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蹲在那里留下的。但蹲着的人不大，可能是小孩，可能是身形瘦小的人。

    迹的边缘有点模糊，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淡一点，像是正在消退。

    沈渡盯着那道迹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为什么想把它看清楚。

    但他的无迹症让他没法靠得太近——他碰过的东西，迹会散得更快。他刚才就站在三步的边缘，现在那道迹已经比刚才淡了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要碰那道迹。他只是想离得近一点，看看能不能读出什么。

    迹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迹。是感觉。

    一只手。很小。比沈渡的手小很多。放在地上，手心朝下，手指微微蜷着。手的温度是温的，不烫，像冬天捂过的暖炉。

    然后那只手动了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站起来。手指在地上撑了一下，掌心离开地面。手腕、手臂、肩膀——那个人站起来了。很慢，像是很累，又像是很小心。

    然后那道迹断了。

    不是消退，是断。像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