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打开，沈渡拉着阿苓出去。

    通道很黑，应急灯的黄光变成了细细的一条线。

    7号、8号、9号三个房间的门在身后合上，9号的男人躺在里面，不知道还能躺多久。

    沈渡的脚步在加快。

    阿苓的脚步在变轻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。

    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沈渡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听到了。

    楼下有人在走。脚步很轻，但沈渡能感觉到。引继承者的迹，再往这边来。

    他拉着阿苓往旁边一闪，缩进墙角的阴影。

    阿苓没有声音。她配合着他，脚步轻得像纸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承者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。

    三十步。

    二十步。

    十五步。

    沈渡屏住呼吸。阿苓的手在他掌心里，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十步。

    承者的目光扫过来。

    沈渡感觉到了那股感知——像一只手在墙上摸过，从他脸上扫过去。没有停。承者的目光继续往前，脚步继续往下，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
    他等了五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拉着阿苓往楼上跑。

    一楼。侧门。原路返回。

    裴夜在外面。

    他站在小巷的阴影里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抖动，像水面上的波纹。他的脸色很差，额头上有汗。

    “多久了？”沈渡问。

    “七分钟。”裴夜说。

    “够吗？”

    “勉强。”

    沈渡拉着阿苓往巷口走。

    裴夜的纸覆盖过来，把他们三个包裹进去。

    空气突然变得很重，像泡在水里。沈渡感觉到自己的迹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，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阿苓的迹更明显——她的迹在进入裴夜的指的那一刻，被打碎了。

    不是消失，是分散。

    分散到周围的空气里，稀释成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沈渡低头看阿苓。

    阿苓也在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能跑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慢一点也行。慢比停好。”

    阿苓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们往灰带跑。

    穿过小巷，穿过老城区的旧楼，穿过灰带边缘的废墟。

    裴夜的字像一层膜，包裹着他们，把他们的迹藏起来。

    阿苓的脚步越来越轻。

    不是变轻了——是她跑不动了。

    沈渡停下来。

    灰带边缘，一栋废弃的旧楼底下。月光从楼顶的破洞里漏下来，照在阿苓脸上。

    她的脸更透明了。

    不是苍白，是透明。皮肤下面的东西能看得见了。

    血管是白的，骨头是灰的，眼睛是黑的。全部加起来，像一张纸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阿苓说。

    她没有在笑。

    沈渡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
    “先休息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阿苓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能停。”她说，“停下来会往回退。”

    “退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一点点。”她说，“不休息会退很多。”

    沈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阿苓的手指露在袖子外面，细得像柴，但指尖还在。她还能站着，还能说话，还能走。

    还能救。

    “先喝点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，递给阿苓。阿苓接过去，喝了一口。动作很慢，像在水里喝。

    裴夜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阿苓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。但他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阿苓把水瓶放下。

    她看着沈渡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你手上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沈渡低头。

    袖子遮着，看不见疤。但阿苓在看着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“让我碰一下”“她说。

    沈渡没动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阿苓没回答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碰了碰沈渡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