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渡醒来的时候，发现阿苓蹲在他床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他迷迷糊糊地问。

    “裴夜哥哥在发抖。”阿苓说。

    沈渡一下子清醒了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床，趿拉着鞋跑出去。

    裴夜蜷在角落的椅子上，双手抱着肩膀。

    周围的空气扭曲得很厉害——沈渡能看到货架上的东西在微微晃动，有几个小物件已经掉在地上，滚到了裴夜脚边。

    老晏站在柜台后面，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沈渡走过去，在裴夜面前蹲下。

    “裴夜。”

    裴夜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发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
    眼睛里有沈渡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愤怒，是恐惧。一种很深很深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我控制不住了。”裴夜说，声音在抖，“我试过了，我试过了，但它在变大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话。”沈渡说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碰了碰裴夜的手腕。

    凉。非常凉。

    不是体温的凉，是别的什么。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醒过来，在往外顶。

    沈渡把注意力集中在三步之内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裴夜的迹。

    很乱。到处都是裂痕。像一面镜子被人用力敲过，到处都是细小的裂纹，正在往外扩散。

    而在那些裂纹里——

    沈渡收回手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一道残迹。

    不是完整的迹，是碎片。像一面镜子碎了一地，其中几片落在裴夜身上。

    那道残迹在动。

    在裴夜体内缓缓转动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感觉到了。”裴夜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身上的东西在醒。”

    阿苓从里屋探出头，看着裴夜。

    老晏放下手里的酒杯，走到裴夜面前。

    “多久了？”老晏问。

    “昨晚开始。”裴夜说，“睡着睡着就醒了。然后它就一直在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感觉到它在做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裴夜摇头：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它在动。在找我身上的什么东西。但我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沈渡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读裴夜的时候，看到的那道残迹。铜扣里的那个人身上的迹，和裴夜身上的迹，有某种联系。

    现在那道残迹在裴夜体内醒了。

    它在找什么？

    老晏看了看裴夜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不要出门。”老晏说，“待在店里。我去问问人，看有没有什么办法。”

    裴夜点头。

    老晏拿起外套，推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沈渡重新在裴夜面前蹲下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老晏会有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裴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沈渡说，“老晏认识的人多。他会有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裴夜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在抖。但比刚才好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沈渡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能再读我一次吗？”

    沈渡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昨天你读我的时候——裴夜说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沈渡犹豫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不该说。铜扣里的那个人、十二年前、他手腕上的疤——这些事他自己都没想清楚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沈渡开口，“我看到了你的迹。很乱。到处都是裂纹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道残迹。”沈渡说，“不是你自己的。是别人的。”

    裴夜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”沈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，“你身上有别人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寄生，是——碎片。像一面镜子碎了一地，其中几片在你身上。”

    裴夜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别人的……碎片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谁的？”

    沈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    铜扣里那个人的迹，和裴夜身上的残迹，是同一种纹理。

    那个